車子在京瀋公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先途徑的便是興縣。
縣城不大,只有一條主街,遠遠望過去一眼就能到頭了。但設施很齊全,供銷社、國營飯店,還有一家規模不大的招待所。
譚錦川將車停在國營飯店附近,旁邊緊挨著便是供銷社。
喬曼曼正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整個人靠在車窗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車子停穩時,她還沒清醒,只是下意識睜開眼,迷迷瞪瞪地看向窗外。
剛抬頭,就見男人已經推開車門下去,快步朝國營飯店走去。
喬曼曼反應慢了半拍,他人都快走到門口了,才意識到他是去買飯。
她本想喊一聲,又實在困得厲害,眼皮像被漿糊粘住了。索性又往座椅里縮了縮,閉上眼繼續眯著。
沒過多久,車門重新打開。
寒氣灌進來一瞬。
喬曼曼頭歪在肩膀上,被冷風一激又慢吞吞睜開眼。
譚錦川沒出聲吵她,轉身把飯盒和水壺輕輕放好,回過頭便看到她正在搗鼓車座椅。
她一隻手摸來摸去,另一隻手扶著座椅,眉頭輕輕蹙著,像是被難住了。
譚錦川頓了一下,「怎麼了?」
喬曼曼沒抬頭,聲音還帶著睡醒後的迷糊。
「這個靠背太直了,我脖子都酸了。」
她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摸到座椅旁邊那個圓形旋鈕。
擰了兩下。
沒什麼變化。
又費力地擰了幾圈。
靠背才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往後倒去。
喬曼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降落,忍不住問:「這得擰多少圈才能放平啊?」
譚錦川看著面前的人一點點往後仰,頭髮還翹著幾縷,眼睛困得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很執著地在擰。
「十幾圈。」
「……」喬曼曼沉默片刻,又繼續認命似的擰。一邊擰,還一邊催他,「你也放平呀。」
譚錦川聽出來了。
她這是想讓自己也睡一會兒。
他本來想說不用,可側眸看見喬曼曼那副困得快要暈過去,還不忘監督他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好。」
於是兩個人一起擰座椅。
車廂里只剩下「咔—咔—咔—」的轉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兩邊座椅終於都放平了。
兩個人並排躺在車裡,齊齊注視著車頂。
一個抱著後腦勺。
一個兩手疊放在小腹上。
車裡難得安靜下來。
外頭偶爾有自行車鈴聲響過,又很快遠去。
譚錦川沒有說話,反倒是喬曼曼先開口了。
「哎。」
「嗯?」
「你睡覺打呼嚕嗎?」
譚錦川如實回答,「不打。」
喬曼曼滿意地點點頭。
「哦,我也不打。」
說完,她還極其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睡相很好的。」
譚錦川側眸看了她一眼。
喬曼曼眼睛已經快閉上了,嘴上還在強撐著解釋。
「我上……不是,我以前在村里睡覺,睡著什麼姿勢,醒來還是什麼姿勢……」
譚錦川低低嗯了一聲。
「那很好。」
沒過一會兒。
「呼~呼~」
「……」
譚錦川側過頭,旁邊的人已經睡著了。
她眼睫安靜垂著,腦袋歪向他這邊,唇角還掛著一縷碎發。
睡得很沉。
剛才那句「我睡相很好」還沒落地多久,人已經一點點往他這邊歪過來。
譚錦川看著她,喉間溢出極輕的一聲笑。
看來是真的累極了。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地挑起她唇角那縷頭髮,撥到旁邊。
似是覺得癢,喬曼曼嘴角動了一下,手也下意識抬了抬。
譚錦川立即停住。
喬曼曼卻沒有醒,只是歪了下腦袋,繼續睡了過去。
譚錦川看著她。
忽然想起她早上凶他,說他捉弄她。
他沒有捉弄過人。
也不知道該怎麼捉弄。
可想起她當時眯著眼,眉心擰出兩道小褶子的樣子,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些許很淺的念頭。
要不要試試?
譚錦川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臉,沉默很久。
最終還是躺了回去。
算了。
她太累了。
再醒來時,腕錶上的時間剛過去一個小時。
譚錦川幾乎是到點便睜開眼。
他先看向副駕駛。喬曼曼睡得正香,整個人幾乎埋進座椅里,腿也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剛好搭在車門邊上。
毯子被她踢成一團。
譚錦川無聲嘆了口氣,把捲成一團的小毯子重新展開,蓋到她身上。
隨後調回座椅,啟動車子。
-
喬曼曼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
車窗外已經黑漆漆一片。遠處偶爾閃過零星燈火,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她睜著眼睛看了一會,意識才慢慢回籠。
她居然從早睡到晚。
喬曼曼猛地坐起。毯子從肩頭滑下來被她一把撈住,茫然地看向旁邊的人。
譚錦川依舊脊背挺直,左手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清晰冷峻。
精力很充沛的樣子。
看她醒了,譚錦川把后座的飯盒遞過去,「餓了吧,先墊一墊,馬上到市里。」
喬曼曼捧著飯盒,先捂著嘴打了個睡飽後的大哈欠。
打完才後知後覺的有些愧疚。
譚錦川也一夜沒睡,前天他整宿守在仨家店,後來又去師部處理工作,算起來兩天兩夜都沒怎麼合眼。
而她呢,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完全沒有盡到一個坐副駕駛的該盡的職責!
實在可惡!
喬曼曼默默把飯盒合上,坐得更直了些,她扭頭看向譚錦川,眼神堅定得像是在宣誓。
「不!」
譚錦川餘光看她,「嗯?」
喬曼曼鄭重道:「等會兒到市里我們一起吃。」
譚錦川看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
「行,聽你的。」
喬曼曼把飯盒重新放回去,看向前面的路。
「還有多久到呀?」
「一個小時左右。」
喬曼曼想了想。
一個小時。
她要擔負起副駕駛的職責。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提議道:「那我們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