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喬曼曼差點被大饅頭噎死，忙撫著脖子往下順。
韓國邦也險些一口湯噴出來，趕緊低下頭，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
譚錦川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紅到耳根。
王老村長卻跟個沒事人似的，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做長輩的關心孩子終身大事，那不是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這小伙子都三十出頭了。
長得俊，家世好，還是當兵的。條件這樣好的男同志，不抓緊結婚生娃那才叫不對勁兒呢。
喬曼曼灌了一大口湯，好不容易把饅頭順下去，臉都憋紅了，「王爺爺！」
她哭笑不得，「我才剛考上大學，還不著急呢。」
王老村長一聽這話，注意力果然被岔開了。
「啥？」
老人家猛地瞪大眼睛，「考上大學了？」
「嗯。」喬曼曼點點頭，「考得醫學院。」
「哎呦喂！」
王老村長頓時喜笑顏開，「好事！這可是大好事啊！」
去年入秋他就聽說高考恢復了，村里為數不多的幾個年輕人當即就奔去鎮上報名。
可這考試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停了這麼多年，書都不知道扔哪去了，鎮上不少人買書買不到，只能東拼西湊借著看。
沒想到喬曼曼出去大半年，當年就考上了！
還是醫學院！
王老村長這高興得呦，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塊了。
「醫學院好啊，這是繼承你外公的衣缽啊！」
「好，真好……！！」
老人家不會說什麼好聽話，只是不住念叨著，說等回頭一定要告訴村里人，再找人去池水溝子村知會一聲。
村里出大學生了。
還是王善仁的外孫女。
他還得去墳前燒點紙，把這個好消息親口念叨念叨給老夥計。
正當喬曼曼以為老人家一門心思只顧著高興，終於把結婚生孩子這茬忘了時。
老人家一拍大腿，又把話扯回來，「上大學也不耽誤嘛。」
「你看你嫂子和你大春哥，當年不也是上學那前兒處對象的嗎？現在孩子都多大了，都能自己跑鎮上上學去了。「
喬曼曼頓時有些為難。
老一輩人家的觀念，大多秉持先成家後立業。
總覺得處對象就該抓緊結婚，趁著年輕多生幾個孩子，日子才算圓滿。那些不想太早結婚、要先規劃學業工作的想法，老人家未必能理解，也很難真正認同。
喬曼曼正思忖著該怎麼說，王老村長緊接著又道：「結婚可以晚點，先把日子定下來嘛。」
老人家看著她，嗔怪道：「你外公沒了，你這邊也沒個長輩替你掌掌眼，爺爺可不得多問兩句？」
這話一出，喬曼曼心口忽地一酸，那些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說辭便全堵在喉嚨。
王爺爺是替外公問的。
他怕沒人幫她問，也怕沒人替她把關，擔心她一個小姑娘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哄騙了去。
譚錦川放下筷子，手規矩地放在膝上，肩背如松般挺拔。
「爺爺，我和曼曼剛處對象不久，結婚的事，要看曼曼自己的想法。」
他說著，就看向喬曼曼，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柔緩，聲音低而輕，卻又無比認真。
「她現在要上大學，要學醫，想把重心放在學業上，她暫時不想結婚，我尊重她。」
譚錦川收回目光，又看向王老村長。
「但我對她是認真的。」
「我家裡人也都知道我們在處對象，他們都很喜歡她。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護著她，尊重她，不讓她受委屈。」
韓國邦握著筷子，大白菜停在嘴邊，湯汁滴滴啦啦的流進碗裡。
他認識譚錦川這麼多年，還真沒聽過他說這樣長的一段話。
簡單卻難掩誠摯。連他聽了都忍不住動容，不自覺便想起自己五歲大的女兒，更何況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呢，都快給老人家聽得熱淚盈眶了。
果然，王老村長眼眶都紅了。
老人家看著譚錦川，好半晌沒講話，最後才重重點頭。
「好、好……你這小伙子，話說得還挺實在。」
老人家眼眶紅著，嘴上卻笑，「善仁要是還在，肯定也放心了。」
喬曼曼垂著眼眸，偷偷瞄了譚錦川一眼。
這人在王爺爺面前這麼會說，在她面前怎麼不說這些呢？聽著還怪感人的。
譚錦川聽了王老村長的話，眸色一沉，脊背挺得更直些，看起來就好像要再次鄭重表態一番。
喬曼曼眼皮一跳，趕緊拿了個饅頭堵住他的嘴。
再說下去王爺爺就快哭了！
譚錦川未說完的話盡數被大饅頭堵了回去，旁邊的人還在偷偷戳他的胳膊。
喬曼曼瘋狂朝他使眼色。
差不多得了！
譚錦川看她一眼，耳根還紅著，最終默默咬了一口饅頭，沒再繼續往下說。
王老村長擦了下眼角，也趕緊招呼，「吃飯吃飯！吃飽了咱們再上山。」
-
穩妥起見，昨晚村里開會時，王老村長並未跟村里人透露具體情況。
村里人只知道喬大財和王翠娟在京市犯了事，還牽扯出王善仁的案子。
至於具體怎麼牽扯出來的，老人家沒說。
可即便是這樣，村民們也一個個義憤填膺。
眾人一直以為王善仁死於那場大火。
誰也沒想到老先生竟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自己的女兒女婿害死的的。
午後，村民們紛紛舉手，爭著要給公安帶路。
老村長安撫下眾人，最後挑了年輕力壯且最熟悉山路的，三人為一隊帶公安分頭上山。
沈市、錦市來的公安很快分頭行動。韓國邦和小李也同王老村長的兒子王大春往池水溝子村的方向去了。
喬曼曼與譚錦川，則同王老村長一起前往王善仁家。
當年被燒塌的土屋早些年就被村民們收拾乾淨了。
如今只剩下幾根燒黑的主梁斜立在院子裡。
院中光禿禿的，積雪蓋著殘破的廢墟落了一層，看起來不免有些荒涼。
可這麼多年過去，始終沒有人動過這塊地。
王善仁生前在蓮花溝子村聲望極高，村里大到重病傷患，小到發熱風寒，都愛來找他瞧病。
他醫術好，心腸更好。
很少收診金不說，遇上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不但不收錢，還總塞上幾個土豆，一兜子苞米麵讓人帶回去。
村里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因此當年那場大火過後，即使房子燒沒了，也沒人打過這塊地的主意。
老人家去了之後，喬大財和王翠娟不肯出錢給老人下葬。
是全村人主動張羅著，這家湊點錢，那家賣些糧食，有的連給兒子攢的老婆本都拿出來了。
那時候窮，大伙兒東拼西湊的，硬是在鎮上給老人家打了口最好的棺材，將他葬在村邊祖墳。
這些年逢年過節，也總有人自發去墳前燒紙祭奠，再擺上些吃食聊表心意。
即便是相隔數年，王老村長看見面前殘敗的廢墟，心底還是沉重異常。
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就是在這同他丈夫一起殘忍殺害了自己的父親。
王老村長長聲喟嘆，「唉——造孽啊……」
喬曼曼看著那根燒得焦黑的房梁。
以前王善仁總把曬乾的藥材掛在這上頭，時日長了，大碗口粗的房樑上便被麻繩磨出許許多多道溝壑，可現下看，已經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那晚原主衝到外公家時這根房梁剛掉下來。
後來老人家僅存無多的屍骨，就是在這根房梁底下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