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恍然大悟。
沒毛病啊。
王翠娟跟人跑了,不代表帶她私奔的人就是喬大財啊。
譚錦川這話給王老村長問懵了,老人家皺著眉,半晌才搖搖頭,「這、這我還真不清楚。」
畢竟那是王善仁的家事,王翠娟離家出走,本就不是什麼光彩事。等人回來,孩子有了,男人也帶回來了。
村里人縱使心裡好奇,也不好追著刨根問底。
王老村長頓了頓,「不過喬大財那東西當年不叫這名字。」
他皺著眉努力回憶,「叫啥來著……我也記不清了。」
喬曼曼急切地問,「是叫張德財嗎?」
王老村長搖搖頭,「那不是,反正挺土的名,不是大牛就是狗蛋兒之類的。王翠娟說那是他男人,家裡遭了災,全家都死了,他倆沒地方去,只能回村了。」
「對。」老人家一拍腦門。「後來落戶,還是善仁托人幫著辦的。」
喬曼曼琢磨著。這就對上了,喬大財不是真名,什麼狗蛋兒這種名都是瞎編的。
譚錦川那邊沉聲開口,「當年給喬大財落戶是誰經手的?」
王老村長回憶了一下,「義縣派出所那邊,一個姓魏的民警。」
喬曼曼剛想說,那就去縣裡找這個人了解一下情況,可王老村長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打破了她的計劃。
「不過那人早沒了。」
這個姓魏的民警死了,跟他媳婦回鄉下老家幫忙收苞米,誤食了農藥。
「倆人一塊沒的。」
這太過巧合,王善仁被偽造成失火而亡,給喬大財辦戶籍的民警也意外身亡。
樁樁件件聯繫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多想。
譚錦川眸光一沉。戶籍底冊可以調出來,可戶籍底冊本就是當年負責辦理戶籍的人填寫的。
若經手人已經死了,具體情況如何根本無從得知。
喬曼曼低垂著眼,腦中飛快轉著。現下這些線索東拼西湊,始終理不成一條完整的線。
王翠娟突然離家,喬大財的來處,魏民警意外身亡,外公要去鎮上揭發。
所有都像被一層濃霧籠罩著,明明能看出大概輪廓,卻怎麼也摸不到最關鍵的一點。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不管,先看眼前。
-
八十多公里外的阜蒙縣。
城郊結合部地處縣城最邊緣,不少不掛牌子經營的黑店就在這一帶偷偷接待客人住店。
矮小破舊的房間用幾塊破木板一隔,就算是兩個獨立屋子。
隔壁吱吱呀呀的動靜不斷透過木板傳過來。
躺在板床上的中年男人實在難以忍受,張口便罵了幾句。
他本想重重砸上幾下牆板泄憤,可剛一抬手,手腕便疼得他眼前發黑。
「特麼的!」喬大財疼得呲牙咧嘴,額頭上冷汗瞬間冒出來。
「消停點!老子殺了你們!!!」
罵到一半,隔壁的聲音果然小下去。
片刻後,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從隔壁房間出來,就要敲門討個說法。
王翠娟正好提著一網兜吃的回來。
一看那男人凶神惡煞地站在門口,趕忙賠著笑臉迎上去。
「大兄弟別生氣,我男人病了,正犯愁呢,你別跟他一般計較。」
說著,她從網兜里掏出個蘋果遞過去,「來吃個蘋果,消消火大兄弟。」
那男人冷冷白了她一眼,絲毫不給面子,一抬手便打掉她遞過去的蘋果,「神經病。」罵完就轉身回屋去了。
王翠娟嘴裡嘀嘀咕咕罵了幾句,彎腰把滾到牆角的蘋果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塞回網兜里。
聽到開門聲,喬大財撐著胳膊肘,強忍著手上的疼坐起來,壓低聲音。
「咋樣?聯繫上了嗎?」
王翠娟把網兜放在破窗台上,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沒有——」
話還沒說完,喬大財奪過饅頭猛地擲在她臉上。
「你幹啥吃的?!」他眼睛赤著,壓著聲音罵,「別告訴我,你出去一下午就買幾個破饅頭回來了?!」
王翠娟也急了,「打電話要登記,發電報也要填單子,我不敢。」
「你敢你咋不去!」
喬大財火氣騰地躥上來,壓著痰音,指著王翠娟鼻子罵她蠢。手剛一抬起來又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會在街上隨便找個小孩?給他一塊兩塊的,讓他幫你打個電話嗎?!」
王翠娟被罵得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喬大財卻還是不解氣,又壓著聲音罵了好半天才稍微緩過來點。
「明天,你隨便找個孩子。」他一字一句教,「電話通了,就讓他說,老張在阜蒙。」
王翠娟點點頭,猶豫著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勸道:「老喬……咱要不還是別回去了,太冒險了。左右聯繫上那個姓方的,他不就能把咱安全送走嗎?」
「你懂啥。」喬大財睥了她一眼,冷聲道:「你當他是傻的?能無緣無故幫咱們?」
「可是——」
「可是啥可是。」喬大財不耐煩地打斷她,「東西我是肯定要拿回來的,不給他見到真章,咱倆轉頭就得死。」
王翠娟被他這話嚇得臉色發白。可現在進錦市的路已經被公安封死了,村里也必定去了公安,他們咋回去啊?
喬大財看她那副惶恐沒見過大世面的樣子,不屑地嘖了咂嘴。
「放心吧,沒過兩天那些條子就撤了,查不了多久。」
他朝王翠娟揚揚下巴,「把饅頭拿來。」
王翠娟只好重新拿了個饅頭,一邊餵他一邊擔憂,「那萬一先讓警察找著了咋辦?」
喬大財咀嚼的動作一頓,隨即扯了下嘴角,「知道啥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不?」
王翠娟沒聽懂。
喬大財卻越發得意,「就是你爹活過來了,都想不到。」
他說完,又咬了一口饅頭,勾著嘴角自言自語,「等我出了國,誰還能找著我?天王老子來了也拿我沒招。」
王翠娟怔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頓住,被喬大財催促,才又把饅頭餵過去。
她盯著一臉篤定自喜的男人,問:「……他真能給你送出國?」
「那咋不能?」喬大財不滿道,似是對她質疑自己很是不爽。
「他都能給他家人整出去,憑啥不能給我整出去。」
王翠娟默默垂下眼,「嗯……」
喬大財看她不敢再違逆,心裡稍稍舒坦許多。
呵。
他張德財能賭贏一次,就能賭贏第二次,就算沈茜茜那小丫頭片子真把他供出來了又能如何?
誰又能想到。
他看向自己那雙傷痕累累的手,眸子裡閃過一瞬陰狠。
要是走之前能宰了喬曼曼那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