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財抽菸的動作頓住。
下一瞬。
「哇啊——!」
「哇啊——!」
一道響亮的啼哭聲驟然劃破夜色。
喬大財蹲在門口,眉頭一下鬆開。
成了。
可還沒等他站起身,屋裡卻沒有安靜下來。反而又是一陣忙亂,隱隱還能聽見王翠娟焦急地自言自語嘀咕著什麼,只是隔著房門聽不真切。
喬大財正覺得奇怪,旁邊那短髮女同志已經端著熱水,急急忙忙又往屋裡跑。
喬大財眉心一擰,這哪能讓她進去,他們還得想招給孩子順走呢。
於是一把拉住她,「生孩子的事你不懂,別去添亂!」
可那短髮女同志根本不聽,掙開他的手就跑過去,眼看著就要衝進屋裡壞事。
喬大財瞄了眼牆角鏟爐灰的小鏟子,抄起來就跟上去。
不等鏟子揮起,屋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了。
王翠娟站在門口,兩隻手死死攏著棉襖,臉色有些說不出的怪。
看見門口兩人,王翠娟猛地頓住。
短髮女同志卻顧不上這些,直接越過她衝進屋裡。
喬大財趁機朝屋裡瞥了一眼。炕上的漂亮女人閉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臉色白得嚇人,也不知是疼暈了,還是累暈了。
裡頭嬰兒的哭聲還在響個不停。喬大財剛想進去,王翠娟卻走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走!」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喬大財愣了一下,小聲問:「孩子呢?」
「等會兒說,走!」
屋裡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哇哇哇哭個不停。
喬大財越走越覺得不對,還沒等他回頭,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太太帶著大夫和司機匆匆趕了回來,「大夫!快!就在屋裡!」
幾人迎面撞了個正著。
王翠娟立即換上一副笑臉,「大兄弟,大姐生了,人就在炕上,你們快進去看看。」
司機連連朝兩人鞠躬,「謝謝!謝謝你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
「應該的,應該的。」喬大財嘴裡應著,眼睛卻一直往屋裡瞟。
司機追上來掏出錢想要感謝一番,王翠娟一把錢躲過來,賠笑兩聲,幾乎是拖著喬大財,快步跑了。
審訊室里頓時安靜。
喬大財說到這裡,嗓子幹得厲害,乾咳了兩聲,「能不能給我口水喝啊。」
審訊員看向譚錦川。
譚錦川站在桌旁,黑眸沉得深不不見底。片刻後,他沉聲道:「你的意思是,王翠娟抱走了其中一個孩子。」
喬大財點頭,吧嗒著嘴分泌唾液,「是啊,先頭那個是個男娃。」
「王翠娟一摸,肚裡還有一個,但那女的已經暈了,她就給伸手掏出來的。」
喬大財停頓了一下,「就是喬曼曼。」
審訊員拿筆的手一頓,抬頭看了眼譚錦川,見他緊抿著唇,面色冷硬得嚇人,這才轉頭繼續問喬大財。
「當時孕婦知道孩子被你們抱走了嗎?」
喬大財沒立即應聲,偷偷瞄了眼譚錦川。
男人視線緊攫著他,額角青筋隱隱迸起,那目光仿佛要將他撕碎。
喬大財忙別開眼,「不、不知道。」
「王翠娟說,那女的生完第一個就暈死過去。她一看還有一個,但女的已經暈了,沒辦法再生……她就伸手給掏出來的。」
喬大財聲音小下去,「後來那個短頭髮的要進去,王翠娟一著急就把孩子揣棉襖里了。」
審訊員看著他,「然後呢,你說的出了岔子,是怎麼回事?」
喬大財舔了舔嘴唇,繼續道:「我們跑出村子,王翠娟才把棉襖敞開。」
那女人一看就來頭不小,身邊還有個體格子壯的男打雜的,他也害怕人家覺出不對,追上來。
於是趕著驢車朝著別的方向走了很長一段。確定身後沒人追上來,他才把驢車停到一處避風的土坡後。
喬大財一臉不耐地回頭。
「到底咋回事——」
話音未落,王翠娟敞開一直死死攏著的棉襖。
只見破棉襖里窩著個像貓崽子似的小東西,渾身紅彤彤的,皮膚薄得像蠟紙。
喬大財湊近了一瞅,才看出來那是個嬰兒。
只是太小了,小得根本不像足月的孩子。只有那張小小的嘴巴,還在艱難地一張一合。
沒哭聲,也沒發出什麼動靜,像隨時都會斷氣一般。
喬大財愣住,見了鬼了這是?屋裡炕上那個明明還在哭,這又是啥?
王翠娟把棉襖重新攏回去,「我就抱走一個……」
審訊室里,喬大財舉著手大概比劃著名,「就這麼大,眼看著就沒氣兒了。」
「那傻婆娘沒見過世面,懵逼了,聽見外頭有動靜就趕緊把孩子揣衣服里了。
孩子也沒哭聲,但是有呼吸。後來我才知道,那女的生的就是……」
喬大財想了想,「對,龍鳳胎!」
記錄員飛快記錄著,審訊員緊接著問。
「你們為什麼沒有把孩子交給姓方的?」
喬大財冷笑一聲,「交啥啊?那孩子一看就活不成。小方要的是活孩子,又不是死孩子。」
「我倆當時也沒法回去。屋裡已經有一個了,短頭髮那個女的也進去了,那打雜的和大夫也到了。再回去,讓人抓著咋辦?」
審訊員問:「所以你們把孩子留下了?」
喬大財點頭,「是啊。」
「本來我說丟雪地里算了,省得麻煩——」
他說到這,忽然感覺面前攝著他的那道目光更冷了。
喬大財後背一僵,趕緊改口,「後來尋思左右還有口氣呢,先帶走得了。」
譚錦川聲音沉冷:「所以,你們把她帶走了。」
喬大財點頭,「對,雪太大,我們沒敢走大道,就先找了個破窩棚躲了一宿。」
「那孩子一晚上都沒咋哭,氣兒弱得跟小貓崽子似的。王翠娟用棉襖裹著,後來又找了戶人家討了點米湯,拿筷子蘸著餵。」
「誰知道,還真活下來了。」
審訊員皺眉:「之後呢?」
喬大財道:「之後我們就一路往遼省走。中途小方聯繫不上,我也不敢去找他。」
「後來風聲緊了,我就只能帶著王翠娟躲起來。」
「等過完年那陣兒,外頭抓得厲害,我就乾脆帶著兩個孩子回村里了。要不能咋整啊,萬一小方那邊又聯繫上了,還得拿孩子換錢吶。」
審訊員放下筆,繼續問:「那個孕婦叫什麼名字?」
喬大財搖頭,「不知道。」
審訊員冷聲:「不知道?」
喬大財趕緊道:「真不知道!小方給的信息里沒寫名字。」
「就說京市來的,懷孕,快生了,身邊有個短頭髮女同志,讓我們盯住。」
審訊員追問:「她去哈市幹什麼?那輛車長什麼樣子?那名男同志和另一名女同志的名字你有印象嗎?」
喬大財臉色有些難看,「這我哪特麼知道!」
「我就是幹活的,他給我錢,讓我幹啥我就照著辦。」
「那女的是誰,小方又不會跟我說。」
審訊員看著他,「那你怎麼確定喬曼曼就是帳本上這一行?」
喬大財朝著帳本揚了揚下巴,「我記得那個紙母啊!小方那邊來的人特意說過,這個目標很重要。說要是得手了,價錢翻三番。」
「而且那天確實是在哈市,是五八年冬天,快過元旦。我後來記帳的時候,就照著他給我的那個紙母寫上了。就是後來孩子一直沒交出去,我就在後頭畫了個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