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芳一大早就在學校接到哥哥新派發的任務。
上次任務圓滿甚至超額完成,這無疑給周正芳同志增添了滿滿的信心。
事實證明,她也是一個很有行動能力的人!
雖然她不會打仗,也不會指揮部隊,偵察、潛伏、排兵布陣之類的。
但組織哪裡需要她,她就出現在哪裡。
這叫什麼?
哪裡需要哪裡搬的一塊磚!
雖然這次上級派發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去哥哥分配的房子打掃衛生,方便清如姐過來住。但周正芳還是幹勁十足。
爸爸把清如姐的工作搞丟了。
這是什麼行為?仗勢欺人,以權壓人。
是惡勢力!老舊派!她堅決抵制這種不良作風!
清如姐明明就已經很慘了,爸爸媽媽都沒了,一個人在國外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國,重新拿起小提琴回到自己熱愛的舞台。工作就被臭爸爸給用關係搞掉了。
周正芳越想越氣,覺得自己不僅是在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務。
更是在用實際行動表明個人立場!
於是掛斷電話的第一時間周正芳就找到班主任請了假。帶上全副工具,還有一大包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亂七八糟,準備衝到哥哥那兒大幹特干。
走到半路,她又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哥哥電話里好像沒說這件事需不需要保密。
那就是有保密的可能。
既然有可能。
就不能掉以輕心。
萬一被惡勢力提前察覺到風吹草動。再進一步迫害新思想青年女同志怎麼辦?
不得不防!
據她觀察。家屬院這種地方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消息流通速度快得嚇人。
尤其是那些保姆嬸子們。誰家今天買了塊肉,誰家兒媳婦回娘家了,誰家小孩兒挨揍。
上午發生,下午就能傳的滿大院盡人皆知。
等到了晚上。連事情的前因後果和當事人的心理活動都能給你補齊。
可見眼線眾多,敵情複雜。
周正芳一路走的謹慎。進家屬區以後徹底進入警戒狀態。
左顧右盼,確認沒有可疑人員,道路暫時暢通。邁開兩條腿埋頭猛扎。
眼看距離目的地只剩最後一個拐彎,勝利就在眼前。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拉得老長的聲音。
周正芳渾身狠狠一哆嗦,手裡的拖把掃帚險些脫手飛出去。
完了。
暴露了!
剛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仔細回味了一下,這個聲音好像是曼曼姐。
遲疑著回頭一瞧,和她相反方向第一家的院子裡露著兩個腦袋。
一高一低,一黑一白。
那兩人見她回頭,很快從院子裡往這邊跑來,周正芳也看清了,跑在前頭的就是她曼曼姐,後面跟著的是錦川哥。
周正芳躲在牆根後面沒敢出去,朝兩人拼命招手,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喊,「快來呀!快來呀!」
喬曼曼搞不懂她怎麼鬼鬼祟祟的,跑到近前了,問她。
「你幹嘛呢?有大灰狼在後面攆你呀?」
「差不多!但性質不一樣!」
周正芳一臉嚴肅,把兩人叫到牆根兒底下,一五一十的將任務交代了。
反正曼曼姐和錦川哥都是自己人,沒必要跟自己人隱瞞。
譚錦川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兩個女同志一起蹲在牆根底下。
他想說實在不必蹲著,這牆很高,站起來也不會被旁人發現。數次欲要開口,都被聽得正專注的喬曼曼抬手制止。
喬曼曼一臉認真的聽完,拄著下巴道:「那你爸爸為什麼要給方同志下絆子呀?」
她是真想不明白。挺大歲數的人了,還是大領導。自己兒子惦記了這麼多年的白月光,好不容易回來了。
不說支持。至少也沒必要把人家飯碗弄丟吧。
一個女同志,在京市無親無故,沒工作,又沒地方住。這讓人怎麼生活?
周正芳嘆了口氣。那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清如姐父母被下放到農村之前,哥哥是打了報告上去要跟清如姐結婚的。
但是報告遞上去沒多久,就被打回來了,大概率就是爺爺和爸爸搞得手段。
譚錦川見她倆探討的越來越激烈,回想起在軍區機關遇到周承河時,對方同他講的那些話。
周叔只是告訴他,方清如退職,搬出宿舍。
可他說這些時倒並不像周正芳口中「使關係迫害女同志」的惡霸。
反倒數次欲言又止。最後近乎帶著些請求的意思,讓他轉告周正廷。
有時間回家一趟。父子倆坐下來,心平氣和談一談。
怎麼看都更像主動求和。可周正廷昨天走的太急,後面的話他還沒來得及說,人就消失不見整整一天一夜。
譚錦川不禁疑惑。難道周正廷為此誤會了什麼?
轉念他又覺得生氣,知道給自己妹妹打電話交代她來打掃衛生,就不知道給他來個電話嗎!
想到這,他先站起來,把還蹲在那聽嗑的曼曼撈起來。
「先起來,蹲久了頭暈。」
曼曼忙了整夜,早飯也沒來得及吃,再這麼蹲著,一起身眼前發黑都有可能。
喬曼曼順手把周正芳也扯起來,接過她扔在地上的掃帚拖把。
「我幫你吧,咱倆一起還快一點。」
「我來。」
不等周正芳說話,譚錦川把喬曼曼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拿過來,彎腰拎起地上那個大包。抬腳往周正廷的房子走去。
不出一個小時,喬曼曼覺得自己對譚錦川的家務能力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手腳麻利的把二層的小樓,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
她和周正芳只被分配到一些抹桌子,擦椅子的小活,其他全被譚錦川一人包攬。
院子在最後被打掃乾淨,喬曼曼拎著抹布震驚他們家譚師長雷霆速度的同時,感嘆這房子被周正廷裝修的也太精緻了吧。
入戶腳下鋪得是很有復古情調的小花磚,牆壁粉刷成一半棕色一半淺黃色,再搭配上藕色花朵圖案的窗簾,格調滿滿啊。
院子裡還種了花,喬曼曼認不全是什麼品種。總之已經長到半高,枝葉綠油油,頂頭結出不少小小的花骨朵,再過一陣估計就能開。
這是一個大老爺們兒搞出來的布置?和齊修遠同志的精緻程度快有的一拼了。
看來精緻大男人這種群體,在這個年代的數量比她想像中還要多。
出來的時候,喬曼曼進入了疲勞過載後的應急性清醒,整個人透著迴光返照式的興奮。
譚錦川看她瞪著大眼睛,眼圈卻是一整個青色。
本還想著等回去給她揉腿時,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調第一師師醫院的事同她講講。
這會兒什麼心思都沒了,別說談這麼重的事。曼曼現在這個狀態,讓她做一道一加一都不一定適合。
他也顧不上還在外面,把人抱起來就往家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