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稀里糊塗的就被扛起來,回到家就被譚錦川塞進衛生間。
「洗澡,然後睡覺。」
見譚錦川板起臉,語氣少見的嚴肅,喬曼曼老老實實點頭,關上門照做。
洗個熱水澡出來,熟悉的疲倦感翻湧而來,譚錦川還記得她的要求,把如同一灘爛泥的喬曼曼背回房間。
後背陷進柔軟的被子那一刻,喬曼曼在心裡由衷感慨。
人生不過如此。困到睜不開眼的時候,不用自己爬樓,有人直接像坐飛機一樣給她運回床上。
這絕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譚錦川替她蓋著被子,一雙胳膊忽然纏上來。
喬曼曼閉著眼睛,將臉貼過來。也不嫌扎,在他下巴冒出來的那一層青色胡茬上蹭了兩下。
「你也快去睡覺吧。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不用特意跑去找我。」
「我又不會亂跑。」她困得聲音都軟綿綿的。
「一般不在家,就是在軍總,你每天工作已經夠忙了。我真怕你哪天給自己累壞了。」
「我不累。」譚錦川眼底柔軟成一片,一聽到曼曼在關心自己,指腹觸著她小巧的下巴,嘴唇輕輕貼上去。
「我等下還要回師部,你先睡。飯我做好了,就在鍋里,你起來熱熱再吃。」
喬曼曼正閉著眼睛,愜意的感受著他微涼的唇瓣,聽到他還要走,眉頭蹙起來的同時眼睛也睜開。
「還要回去嗎?」
她還以為他今天休假,可以呆在家裡好好休息呢。
「嗯。」譚錦川滿臉歉意,「今天還有工作。」
「這次回去以後,下次回來……可能要一個月以後。」
他說著,便不舍地握緊喬曼曼的手,「我每天給你打電話。」
「你記得每天按時吃飯,別忙起來就隨便應付。要上山提前給我打電話,我讓李向東陪你去。」
喬曼曼其實想說不用。
京市周邊能採藥的地方,她幾乎跑熟了,天氣不好她也不會往深處走,真沒必要專門叫個人跟著。
可一抬眼,便看見譚錦川那副擔心又歉疚的樣子。
可看著譚錦川一臉擔心又愧疚的樣子,喬曼曼不忍心一口回絕這份惦念。
不就是打個電話嘛,大不了找藉口把李向東趕回去就是了。
「好,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她心裡也挺捨不得。
認真算起來,倆人處對象也就半年多的時間,除了過年和回錦市那段時間,真正能天天見面的日子沒多少。
尤其是開學之後,譚錦川因為戰備不得不住長期在師部。她每天也在軍總和學校兩頭跑。
能每天打通電話,聽聽彼此的聲音已經是難得。
喬曼曼往他懷裡靠過去,垂著眼眸,沒再說什麼。
她現在只盼著這一年早點過去,身邊的人都平平安安。
譚錦川也好,軍總那些熟悉的人也好,還有學校里的同學。
所有人,都平安回來。
等戰爭結束。
說不定……她也能和譚錦川早一點結婚。
譚錦川摟過靠過來的人兒,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垂眸看了眼腕錶。
關於戰時調動的事情,他還是想當面跟曼曼講清楚。
不能在電話里三言兩語提上一句,更不能只問曼曼願不願意。
前線衛勤是什麼,可能承擔什麼任務,會遇到什麼風險。第一師師醫院一旦隨部隊行動又意味著什麼。
這些都應該一五一十講清楚,讓曼曼在知道全部情況以後自己選擇。
今天回師部先把要緊工作處理完,下午再下營區看一趟訓練。
如果周正廷那個失蹤人口終於肯回來,也許還能替他頂上一晚。
在心裡快速算完,譚錦川低聲道:「你先在家睡。」
「晚上如果有時間,我回來。」
喬曼曼猛地抬起頭,「真的呀?」
「嗯。」譚錦川抬手將她額頭炸著的幾縷碎發捋順,「我儘量。」
喬曼曼往後一躺,眼睛閉上,「那我等你哦。」
話說完不到半分鐘,呼吸便慢慢均勻下來。
譚錦川坐在床邊安靜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睡熟,才輕輕抽出手,起身離開。
-
一覺睡到下午。
喬曼曼裹著被子發了半天呆,才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
昨晚參與搶救,白天的課自然是不用去,但晚上的政治學習還得照常參加。
軍校就是軍校,該有的紀律一樣不能少。
喬曼曼簡單洗漱一下,到廚房一看,鍋里果然留著飯。
蛋炒飯是譚錦川早上做的,裡面還切了火腿罐頭。
熱一熱,香味瞬間就出來了。
喬曼曼餓了一宿加半天,端著碗坐到桌邊,呼哧呼哧幹掉一大碗。
填飽肚子,想著政治學習還有一段時間,正好去看看周正芳那邊忙完沒有。
於是換好衣服,挎上帆布包。剛出門便撞見李向東扛著梯子走進院子。
後面還跟著幾個勤務兵,有的扛工具,有的拎水泥。
走在最後面的兩個人拉著一輛板車。滿滿一車,全是紅磚。
喬曼曼驚訝地看看那一車磚。他們家譚師長執行力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李向東放下梯子,看見喬曼曼還站在門口發愣,笑著解釋了一句。
「首長讓我們來的,說把院牆加高。」
他看了看高度,「喬同志,你看砌多高合適?」
喬曼曼認真考慮了一下。
太高不行,擋光。本來院子就不算大,牆再砌得跟堡壘似的,以後曬藥都曬不到太陽。
她站遠一點,比劃了一下,「三十公分吧,差不多就夠了。」
李向東點頭,「行。」
轉頭招呼幾個人開始卸磚。
喬曼曼看他們搬得熱火朝天,自己站在旁邊干瞅著怪不好意思。
趕緊跑回屋,先搬了幾隻小板凳出來。
又泡了一壺茶,洗蘋果。拿瓜子,花生。
最後又從柜子里翻出兩盒核桃酥,全擺到院子裡的小桌板上。
幾名勤務兵看著那滿滿一桌,頓時有些拘謹。
活還沒幹完,茶水點心倒先吃上了。這怎麼好意思。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動。
喬曼曼看得好笑,「沒事,你們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茶水涼一涼正好喝。點心也吃,不然放著回頭受潮了。」
說完,她看了眼腕錶。「我出去一下,你們自己拿啊,別客氣。」
喬曼曼一走,幾個人還是站著沒動,最後齊齊看向李向東。
李向東這段時間跟喬曼曼早混熟了。
他們首長三天兩頭讓他來送東西,買東西。偶爾還得給兩個人來回捎話。
一來二去,早就不像最開始那麼拘謹。就是李向東愣頭愣腦的,也憋不出什麼話。
一般都是喬曼曼問什麼他答什麼,問的也不過是譚錦川在師部怎麼樣,最近工作累不累,休息的好不好之類的。
李向東心裡牢牢記著他們周政委的教育,答得那叫一個細緻,就差把譚錦川每天啥時候上廁所都跟喬曼曼匯報了。
他一屁股在小板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吧。喬同志讓吃就吃。」
幾名年輕勤務兵這才跟著坐下,砌了半天牆,確實也渴了。一杯溫度剛好的茶水灌下去,整個人舒坦不少。
其中一個年輕兵拿起核桃酥,咬了一大口,酥得直掉渣。
他一邊用手接著,一邊好奇地問道:「東哥。師長對象看著也不嚇人啊。」
李向東看他一眼,「誰跟你說嚇人了?」
「沒人說。」那年輕兵撓撓頭。
「我就是尋思譚師長平時那麼嚴肅,他對象應該也是那種板板正正、不太愛說話的女同志。」
旁邊另一個跟著點頭,「我以前也這麼以為。」
「結果喬同志看著還挺平易近人的。」
李向東一聽,立刻一本正經替他們首長對象揚起大旗。
「那當然。喬同志人特別好。」
他想了想,給出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她給首長帶吃的,每次還會給我們多備一份。」
「糖啊,點心啊,有時候還有水果啥的。」
幾個兵聽得直樂,「那東哥你這警衛員當得不錯啊。天天跟著首長還能沾光。」
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趁著休息的間隙扯上幾句閒嗑,話題東扯西扯。
沒多久就聊到了昨晚運輸車隊發生的事故。
一個兵壓低聲音,「哎,你們聽說沒。」
「昨天那三輛車為什麼一下子全翻了?」
旁邊的人來了興趣,「不是下雨路滑嗎?」
「是路滑。」那人啃著核桃酥,神神秘秘往前湊。
「但最前頭那輛車,是賀天馳開的。」
「賀天馳?」李向東沒聽過這個名字,「誰呀?」
「就是總參作戰部賀部長家的小兒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