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喝茶的手頓住，「賀部長？」
「嗯。」那人點頭，「就那個賀家。」
「聽說他才入伍兩個月，連新兵集訓都沒徹底結束。」
「本來根本不能跟車隊出去。也不知道他們領導怎麼把名字報上去了。」
另一個勤務兵忍不住插話，「我也聽說了。」
「說是駕駛特長入伍，開車技術好。」
「想讓他提前出去練練唄，順便準備今年大比武那個夜間山路駕駛項目。」
「結果這一練——」
他嘖了一聲。後面的話沒再說，大家都懂。
頭車一出事，後面兩輛為緊急避讓跟著翻，幾十號人送進軍總，差點鬧出人命。
李向東眉頭慢慢皺起來，「那這事可不小啊。」
「可不嘛。」年輕兵吃完最後一口核桃酥，拍掉手上的渣子，「運輸營那邊估計都得挨處分。」
「聽說人現在還在軍總躺著呢。能不能醒利索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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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到周正廷的房子那邊看了一眼，院門鎖著，
她在外面叫了兩聲，也沒人回應，不知道周正芳是打掃完衛生趕回學校上課了，還是又接到了什麼新的「組織任務」。
喬曼曼看了眼時間，時間還早。索性沒再回家，直接去了軍總。
昨晚送來那批傷員後續的檢查結果她還沒來得及看。
搶救的時候只能根據當時的情況做最快判斷。
臨床最怕的就是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便覺得萬事大吉。
判斷究竟對不對，處置有沒有遺漏，很多時候都得等後續結果回來以後才能真正復盤清楚。
喬曼曼一路到了急診。相比昨晚人仰馬翻的陣勢，今天總算恢復正常。
地上的泥水、血跡早已擦乾淨，走廊里只有零星幾名病人。
她先去護士站拿了昨晚幾個傷員的檢查結果。翻到最後那一份時，仔細看了看。
賀天馳，二十二歲，汽車兵。胸腹部受壓，心搏呼吸驟停，復甦成功以後送去檢查。
胸部片子顯示多發肋骨骨折，肺部有挫傷表現。腹腔檢查懷疑脾臟破裂並活動性出血，凌晨情況穩定後轉入手術。
頭部檢查暫時沒有發現明顯顱內出血。
上午手術已經結束。
喬曼曼將幾張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整體結果比她預想中好。
至少昨晚最擔心的嚴重腦損傷沒有明確證據。
她剛準備去找孫醫生，一問護士才知道人不在。
「孫醫生去南樓了。」
「南樓？」喬曼曼抬起頭，去幹部病房了？
小護士欲言又止，朝四周看了一眼，小聲道：「隋醫生也被叫過去了。」
喬曼曼聽出不對，「怎麼了？」
「就昨晚你跟隋醫生一起搶救的那個賀天馳。」
喬曼曼問道，「什麼意見？」
小護士湊過去，「說他本來胸口就受傷了，又按壓那麼久，現在好幾根肋骨都斷了。」
「還問為什麼學員能參與搶救，又問那個頭部新檢查是怎麼開的，說軍總是不是拿病人試機器……」
說到這裡，小護士撇了下嘴，「反正問得挺細。孫醫生都過去半個小時了，還沒回來呢。」
哪裡是挺仔細，分明是來追究責任的。
喬曼曼聽了，把報告收好，夾在腋下，「那我過去看看。」
「哎哎！」小護士拽住她，含蓄地提醒道，「曼曼，要不你先別過去。」
「怎麼了？」
「來的是總參那邊賀部長的夫人。」小護士擠擠眼睛，「不好惹。」
喬曼曼大概明白是咋回事了，這個叫賀什麼馳的，有點背景。
小護士見喬曼曼沒反應，扯了扯她袖子，生怕她沒聽懂。
「隋醫生已經在那兒，孫醫生也去了。」
「有什麼事情，讓他們解釋就行了。」
她這話已經說得夠委婉。說白了，惹不起，能躲先躲。犯不上多一個人過去挨批。
「那更得去了。」喬曼曼笑道。
「昨晚頭部檢查是我主張加的，搶救也是我和隋醫生一起做的。讓她一個人在那解釋，不合適。」
沒等小護士開口再勸，喬曼曼曼把檢查報告往包里一塞，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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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南樓三層，便看到走廊里站著幾名穿軍裝的男同志。應該是警衛員和隨行勤務人員。
隔著很遠，就能聽到女人的聲音，音量不高，稱得上平靜，但聽著比先前在檢驗科門口那群扯著嗓門吵架的家屬還要讓人不舒服。
「我現在只想知道。」
「為什麼一個一年級學員，可以在沒有上級醫師直接指導的情況下，決定給我兒子加做一項你們醫院剛開展沒多久的檢查？」
一年級學員這句，狠狠加重。
「把那個姓喬的醫生叫過來。」
「我要當面問她。」
「她憑什麼認為，這種剛剛投入使用的新設備，可以隨便用在一個剛剛恢復意識的重傷員身上？」
喬曼曼腳步一頓。姓喬的醫生。好嘛，點名找她的。
病房裡面，孫醫生聲音沉穩，「丁同志，先糾正您一個說法。」
「任何檢查都不是因為設備新不新來決定做不做判斷依據是病人當時有沒有檢查指征。」
「昨天這名傷員發生過心搏停止，復甦以後出現短暫意識異常。」
「在這種情況下，排除顱腦損傷是必要的。」
「至於您說的設備——」
「不用跟我解釋這些。」
女人直接打斷他。「孫醫生，我不是不懂。」
「我知道你們會說什麼。機器經過審批，設備沒有問題，醫生也是為了病人。」
「可我要問的是——」
「一個才進軍醫學院多久的學員，憑什麼在搶救室里做這種決定？」
「軍總什麼時候變成給學生練手的地方了？」
這話聽著，越來越不像衝著檢查來的了。
喬曼曼加快腳步走過去，剛走到門口，便看見孫醫生垂在身側的手朝她擺了一下。
別進來。
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眼睛驟然眯起來，朝病房門口看去。
「誰？」
喬曼曼往裡面走，「是我開的檢查。」
警衛員伸手將人攔住，丁月梅循聲望去。
門外站著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一身軍裝，肩頭搭著條麻花辮，長相稚嫩的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參與搶救的醫生。
丁月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輕敲了幾下。
這就是那個喬曼曼，譚建平的兒媳婦？
她靠回沙發，朝警衛員抬了下手，「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