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啃著一塊水靈靈的大西瓜,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出來。
正覺得奇怪。端起剛切好的一大盆西瓜牙往客廳走,腳還沒邁出門檻。
就見衛生間那邊門開了道縫,下一秒,一道大人影竄出來,速度快的驚人,捂著肚子三兩步衝上樓,瞬間消失在樓梯口。
壞肚子了?
喬曼曼困惑地看著自己懷裡那一大盆西瓜,難道只能她自己解決了嗎……
譚錦川很快重新穿好衣服下樓。
喬曼曼正窩在沙發上,一手拿著晚上整理的那幾頁信紙看,一手拿著西瓜啃。
茶几邊沿還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瓜皮。一牙挨著一牙,不知不覺已經吃了不少。
譚錦川走過去,把瓜皮收進盆里,在她旁邊坐下。
喬曼曼剛拿起一塊,餘光見他坐過來,想到這人剛才捂著肚子往樓上跑,估計腸胃不太舒服。
她大發善心地把西瓜遞過去。
「就吃一口吧,可甜了。」
譚錦川垂眼,看著送到他嘴邊的西瓜尖,湊過去在側邊咬了一口。
喬曼曼收回來繼續吃,隨口問他。
「你怎麼啦,肚子不舒服嗎?」
譚錦川一愣,「沒有。」
「沒有?」喬曼曼看了他一眼,翻到下一頁看,「我看你捂肚子跑了,還以為你涼著了呢。」
畢竟前兩天還下大雨,今天又突然熱了,一涼一熱的,不舒服也在所難免。
譚錦川臉騰地紅了,從耳朵一路熱到脖頸。他立即別開臉去,從盆里拿了塊西瓜,埋頭吃著。
客廳里咔嚓咔嚓啃西瓜的聲音此起彼伏。
等臉上的熱散了些,譚錦川把瓜皮放下,把第一師師醫院的事情提了出來。
沒有說得特別複雜,只是把目前戰備背景下,軍隊衛勤人員可能出現的調動方式。
以及第一師師醫院如果進入戰時狀態以後,大致會承擔什麼任務。一件一件講給她聽。
師醫院不是單純留在師部駐地的後方醫院。
一旦部隊開動,醫療力量同樣會按照任務展開。
需要前接傷員,組織分類,搶救,後送。有時候還需要跟隨部隊轉移。
所以如果她真調入第一師,不代表比跟軍總衛勤力量去其他地方更安全。
只是至少,編制,所屬,任務方向。他能夠知道得更及時。
喬曼曼聽完沒什麼意見。
去前線什麼的她沒問題,醫生該在哪裡就在哪裡。只要不是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後方,或者因為什麼關係特意把她留在京市就行。
至於剩下的,她從現在開始準備。
譚錦川看著她低頭啃西瓜。顯然這件事在曼曼心裡。
並沒有什麼需要再反覆權衡的地方,她已經做好決定了。
沉默片刻,譚錦川想起姚承禮打來的那通電話。
他只把自己的考慮和安排,一五一十同姚叔講了。那邊聽完以後也沒說什麼時候會把這些事告訴曼曼。
譚錦川便也沒再問。姚叔既然沒有同曼曼提,自然有自己的考量。父親想怎樣和女兒談,什麼時候談,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他不能越過去替姚叔叔先開口。
如今,曼曼自己的態度也已經足夠清楚。
譚錦川稍稍思索,「申請調入第一師師醫院的函,我會提前準備好。」
「真有命令下來以後,再按照正常程序報。」
喬曼曼點點頭,「可以呀。」
譚錦川停了一下,「姚叔叔和齊阿姨那邊……」
「我說。」
喬曼曼把話接過去,她放下西瓜皮,撕了張紙,仔仔細細擦乾淨手。
「過幾天不是還要回去吃飯嘛,到時候我自己告訴他們。」
這段時間爸爸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
譚爺爺會特意給老師打電話,譚錦川也早早替她考慮起第一師師醫院的事,更別說爸爸媽媽了。還有大哥二哥。
他們不是不擔心,恰恰可能因為太擔心才一直沒有在她面前提。
喬曼曼想到這裡,轉過臉,對譚錦川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會好好跟他們講的。」
這件事說完,兩人的話題很自然又繞回了茶几上那幾頁信紙。
一盆西瓜擺在中間,喬曼曼盤腿坐著,時不時低頭添上幾筆。譚錦川就坐在旁邊,把自己能想到的說給她聽。
喬曼曼原先整理出來的框架已經足夠清楚,欠缺的只是另一種她從沒設身處地經歷過的視角。
她想的是有什麼、在哪裡、怎麼辨認、怎麼處理、如何使用。
譚錦川想的是,人有沒有時間找,有沒有辦法接近,哪些位置容易成為救護點,哪些環境在轉運途中最常經過,是否能保障自身安全。
兩種思路一碰到一起,紙面上內容一下便更加具體了許多。
喬曼曼一會兒低頭寫,一會兒突然抬頭。
「那如果連續下雨,轉運路線會臨時改嗎?」
「會。」
「那沿線救護點呢?」
「根據道路、水源和隱蔽條件調整。」
「哦。」
喬曼曼趕緊寫,寫完又問,「那衛生員會跟擔架隊走嗎?」
「不一定。」譚錦川耐心解釋,「看任務,也看傷員數量。」
喬曼曼點點頭,繼續記。
兩人一個問,一個答。偶爾意見不一樣,喬曼曼便戳著下巴想,想明白再劃掉重寫。
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十一點。喬曼曼撐不住,打著哈欠把信紙一張張收進本子。
「今天先到這兒,我腦子要罷工了。」
譚錦川把那一摞軍事地理書抱起來,跟在她後面上樓。
「這幾天,我在師里找幾個家在滇南、桂西一帶的人。有在當地長大的,也有以前在那裡駐訓過的。」
「你如果想核實當地植物俗名,道路,氣候,或者不同季節的情況。」
「可以直接問,到時候我讓李向東接你來師部。」
喬曼曼覺得這個提議甚好,她正好有這個打算。
但是離毛世昌給她手術室觀摩只有一周的時間,她想提前好好準備,加上昨晚搶救傷員的報告還要寫,便問譚錦川過半個月行不行。
譚錦川自然沒意見,左右戰備時期人都常駐師部,曼曼想什麼時候來都可以。
提到手術室觀摩,喬曼曼語氣都是興奮的,腳步也跟著蹦噠。
譚錦川笑著空出一隻手,替她把房門推開,將那些書放到書桌上整理齊,回過頭問她,「對了。」
「那晚你們搶救的那個賀天馳,人怎麼樣了,有沒有找你麻煩?」
昨晚曼曼一拳把那個兵打出鼻血,那小子現在還在行政看管室。
他一早便讓李向東去團司令機關問過,賀家的警衛員去了一趟,把人提出來單獨問了半個小時才送回去。
具體問了什麼,不用想也大概知道。
「找我麻煩?」
喬曼曼正把信紙本放進抽屜,不解地看向他,忍不住笑道:「他人都沒醒呢,找我什麼麻煩。」
不過本人沒辦法找麻煩,家屬倒先把她揪過去找事了。
過後想起來喬曼曼還是覺得奇怪,那個部長老婆,點著名字找她不說,起先氣勢洶洶不依不饒,偏偏賀部長來了之後,幾句話她就偃旗息鼓,還老老實實道了歉。
前後人設不太相符呀。
想到這,喬曼曼把從衣櫃裡拿出來衣服抱在懷裡。
「不過,他家屬來了。賀部長還有他老婆。」
「今天下午。」喬曼曼本沒覺得需要細說,可一想到那對奇怪的夫妻,皺著眉道:「我覺得挺奇怪的。」
「哪裡奇怪。」譚錦川伸手將人拉過來,垂著眼認真的問道。
喬曼曼便把下午在病房裡的事都講了,賀部長老婆怎麼點名要見她,怎麼質疑頭部檢查,怎麼抓著肋骨骨折不放,又怎麼一直追問她一個學員憑什麼做判斷。
包括後面說要舉報,她又怎麼要求對方道歉。
說到最後,喬曼曼仰起頭,對視上那雙深邃的黑眸。
「最奇怪的來了,那個賀部長。」喬曼曼提起這個笑面虎,輕哼了一聲。
「我都懷疑他在外面偷偷摸摸聽了半天,聽到我要他老婆道歉才進來的。」
「態度特別好,還說要寫感謝信表揚我們,又讓我叫他賀叔叔,還提到譚叔叔和譚爺爺。」
「後來呢,道歉了嗎?」譚錦川問道。
「道歉了呀。」喬曼曼無奈地撇撇嘴,「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他老婆看起來挺強勢的,我都沒想到她那麼快就道歉了,態度挑不出毛病。」
譚錦川聽到她不忿的語氣,不由得低笑一聲,隨著她的稱呼,「賀部長的老婆,今天早上剛回京市。」
喬曼曼倒不知道這個,只知道一到京市就衝過來看他兒子,順便抱著什麼不好的目的找茬生事。
譚錦川攏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抬起一隻手慢慢將她額邊那縷碎發撥到耳後,聲音低沉下來。
「她可能還不知道,你的案子已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