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
喬曼曼是真沒搞懂了,這和她有啥關係?那都得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吧。
再過個半年幾個月的,喬大財估計都挨完槍子到下面去了。
「嗯。」譚錦川看她一頭霧水的,把這其中的關係剖開了講。
案子從地方公安移交到總政治保衛部,能繼續追查的線索其實不多。
除了喬大財的口供和那本帳本,最直接的便是那時活捉的那名卡賓手。
可對方至今拒不開口,身份和社會關係查過幾輪,看起來都簡單得很。
能從他身上反推出來的東西有限,無非是使用的武器、受過的訓練,再從這些蛛絲馬跡里大致判斷他背後可能和哪一方向的情報組織有關。
真正重要的的突破口在王翠娟,偏偏人失蹤了,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至今都未找到。
剩下的只能慢慢查,尤其是帳本上那些被帶走的孩子。
時間拖得太久,有些人年紀半大不大。按照原本的計劃,很可能還遠沒到真正啟用他們的時候。
但張德財已經暴露。對方既然知道其中一條線出了問題,接下來會怎麼善後,誰也說不好。
轉移,滅口,直接捨棄。
又或者乾脆改變原來的安排,把人派作別用。
每一種可能都得排查。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核,一個人一個人找,再順著每一條能摸到的關係往回追溯。
這種案子,最耗的就是時間。
喬曼曼眸子微動,她抬起臉來,「所以賀部長的老婆知道案子還沒結束,但是她剛回來,不知道屬於我的那部分已經結了?」
譚錦川垂眸看著她,嘴角微微牽動,「沒錯。」
他將人往懷裡攬了攬,「上面還在觀望,有些事情一天沒定下,就隨時有變數。」
說到這,男人眸色沉沉,聲音放低了些許,「只要拖到戰備結束,很多考量就會不一樣。」
早在案子落在京市轄區派出所時,就有人注意到了。
只不過那時案件還是按照普通刑事案件的方向偵辦。
故意殺人,拐賣人口。這種案子再大終究有它的邊界。
誰也沒有想到,不過十幾天,一個發生在東北農村的案子,竟會牽扯出完全不同的性質。
等真正驚動上面,反而沒人敢再去碰。
一旦沾上敵特,誰再從中伸手,首先要解釋的就是自己為什麼要伸這個手。
所以那邊很快安靜下來。
喬曼曼慢慢靠回去,這麼一想今天病房裡的事情就對味兒了。
如果她沒有認親呢?
她在喬家生活了十九年,被喬大財以養父的身份撫養了這麼多年。
哪怕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有問題,只要有人重新把這層關係翻出來,提出質疑——
這樣的人為什麼能進軍醫學院?
當初政審有沒有紕漏?
和譚家又是什麼關係,有沒有從中走過關係。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立刻查出個結果,只要重新開始查就夠耗時間了。
可……
喬曼曼眉心皺起來。賀部長總不能什麼都不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往後拖吧?
她從譚錦川懷裡仰起臉,「那他們到底在拖什麼啊?」
譚錦川沒有立刻回答。掌心搭在她肩頭,掌心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片刻,他才低聲道。
「南邊。」
具體如何,他也只是猜測。
賀家的根基原本就在南邊。賀老爺子早年起於羊城一帶,出身舊軍政體系,年輕時手裡帶過兵。後來時局幾經更迭,他率部投向革命,原來的隊伍也在之後幾十年一次次整編拆分中徹底歸入正規軍序列。
到了現在自然早就談不上哪支部隊是誰的人。
可隊伍散了,人還在。幾十年一起打出來的老戰友,曾經跟在身邊的舊部,再到後來一手帶起來的幹部。
這些年賀老爺子從不過問外面。如今人在羊城,看起來也不過是回老地方養老。
沒人會只憑這些就認定一個已經退下來的老人準備插手什麼。
可反過來,也沒人真會把一個在南邊經營了大半輩子的人當成只是回去曬曬太陽那麼簡單。
尤其現在局勢不明。南北到底哪一頭會先動,會不會真走到那一步,沒有人敢下定論。
「他們……」譚錦川沉默兩秒,「在賭。」
而且賭對了。喬曼曼垂下眼,在心裡默默接上。
南邊會打。
不但會打,開戰以後,羊城,就是第一前指。
喬曼曼沒提這個,只伸手勾上譚錦川的大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摳著他掌心那層粗糲的繭。
「那他們……還會不會做別的?」
她這邊能抓的小尾巴已經沒了。
賀志剛一出現,他老婆就像是忽然換了個人。
道歉,感謝,客氣話。
夫妻兩個心照不宣地同時往後退了一大步,三言兩語就把原本劍拔弩張的衝突圓成了家屬一時心急。
這條路走不通他們自然不會再走,可喬曼曼並不覺得他們會這麼算了。
譚錦川垂眼看著自己掌心裡不安分地摳來摳去的手,五指慢慢收攏,整個握住。
沉默須臾。
「也許。」
-
清晨的陽光透過南樓走廊盡頭的窗子,一向安靜的幹部病房傳出年輕男同志碎碎念的聲音。
「我說了現在不能喝!你聽不懂人話啊?」
譚錦成一把奪過汽水,放回床頭柜上,指著病床上的人嚴肅警告。
「賀天馳!我告訴你啊。這個不是給你現在喝的,我是提前給你拿過來,讓你好點之後解饞用的。」
賀天馳哪管他說的這些,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傷,當他集訓時沒培訓過啊,肋骨斷了躺床上養著就行,大驚小怪的。
他咧著嘴,按著胸口慢吞吞坐起來,趁譚錦成來扶他,眼疾手快地拿到瓶子,用牙一咬,扭頭把瓶蓋一吐,仰脖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譚錦成都沒來得及搶,就眼睜睜看著一整瓶冒泡的汽水進了他肚子。
賀天馳喝完還特別滿足地打了個嗝,朝他挑了挑眉。
「你看吧,我就說沒事。」
譚錦成扯扯嘴角,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虎了。
小時候在軍區大院打架、砸玻璃、帶著一群人闖禍。後來去了藏區也沒少讓人罵腦子衝動。
可看著賀天馳,譚錦成忽然覺得。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怪不得這貨能把車開溝里去,不是沒有原因的。
賀天馳喝完汽水,心滿意足的扶著胸口慢悠悠躺回去,「舒坦。」
他眯著眼睛,語氣懶散的問,「哎,你最近不忙啊?不是得帶建制連隊項目嗎?怎麼這麼早就有時間出來了?」
他還以為譚錦成最起碼得晚上才能把汽水給他送來,沒想到一大早就讓他喝上了。
這兄弟!真沒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