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成一撇頭,「快別提了,我哥把我指揮資格撤了。」
「撤了?」賀天馳嗓門拔高,「為什麼啊?」
為啥?譚錦成在心裡呵了一聲,因為他拔河輸了。
這話能說嗎?不能,太丟人。
雖然他到現在都覺得拔河這種活動跟指揮能力壓根沒直接關係。可輸了就是輸了,沒被發配去單雙槓那邊吊著,已經算他哥大發慈悲。
「到底怎麼回事?你犯錯誤了?」
賀天馳還在那探著脖子追問,眼看著腦袋都快貼到他臉上來了。
譚錦成怕他把刀口抻開,只好敷衍道:「就是出了點意外,讓我去帶射擊集訓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鬱悶可沒逃過賀天馳的眼睛。
賀天馳大大咧咧的嗐了一聲,一拳錘在他肩膀上,「那不正好嗎,射擊那不你最擅長的嗎!」
譚錦成沒吭聲,賀天馳看他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乾脆拿自己開導。
「你看看我,這都沒出院呢,處分都到頭上了,我不比你慘?」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譚錦成神情瞬間嚴肅,「你還好意思說。」
「現在都傳開了,你們班長、排長、連長、營長、團長。從上到下一票人都得跟著挨處分。」
「我說真的。」譚錦成苦口婆心的勸道,「你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在部隊裡最重要的就是服從命令,講組織,講紀律。這回是運氣好,沒出人命,不然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賀天馳嘖了一聲,往枕頭上一靠,「那我也沒想到能這樣啊,我就是跟我們連長自薦,我哪知道他真讓我去了。」
「再說那路是真滑……」
早知道這樣他也不會聽連長的了,沒有那金剛鑽他確實不該攬這瓷器活。
譚錦成狠狠瞪他一眼,頓時有點後悔給他帶汽水了。
他爸以前說的真沒錯,真得少跟這種遊手好閒、不著調的人混,混久了思想都容易跟著倒退。
賀天馳正琢磨著他媽什麼時候來,想再喝一瓶汽水。
就見譚錦成冷著一張臉站起來,看著像是要走的樣子,他趕緊伸手把人拉住,扯的傷口都跟著疼,「哎!別走啊!」
疼歸疼,手沒松,「生氣了?」
譚錦成沒好氣的嗯了一聲,冷冷看著他,語氣不悅地說道:
「賀天馳,我真的特別討厭你這種態度,你到底有沒有反思過啊?還是你覺得反正沒死人,你自己也受傷了,就這麼過去了?」
「你想沒想過要是因為你的失誤出了人命,人家的父母怎麼辦?妻子孩子怎麼辦?」
賀天馳被他嚴厲的態度搞愣了。
他本來以為譚錦成是鬧脾氣,沒想到這小子在藏區待了這幾年,還真不一樣了。
板起臉訓人的時候,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賀天馳使勁把人往回一扯,拉回來坐下,笑著道:「我記住了還不行嗎。」
結果又換來對方一個大白眼。
譚錦成雖然坐回來了,但不肯看他,抱起手臂,腦袋扭向牆壁,態度十分堅決。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這樣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我真跟你絕交啊!」
賀天馳見他真是生氣了,捂著胸口笑著哄他,「我不了我不了,我保證。」
他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
譚錦成還是看牆,不理。
賀天馳把他肩膀掰回來,指著自己眉梢給他看,「你看,我這裡都跟著疼了。」
「你這動不動就要絕交,太傷兄弟心了吧。」
又來了。
譚錦成掃了他一眼,就會拿幫他挨板磚的事跟他賣慘。
他當時是沒注意防備,不然這一板磚也輪不到賀天馳幫他挨!
可叫這人抓住這點了,每回鬧彆扭就指著自己腦門可憐兮兮。
譚錦成不吃他這套,「少來!」
「總之我告訴你,你現在進了部隊,你就要擔負起責任,部隊不是咱們以前在羊城的小團體,不是今天高興就幹這個,明天不高興就不干,要講組織講紀律的。」
賀天馳連聲應是,「是,領導說得對,我接受教育,深刻反思。」
態度誠懇的不行,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譚錦成暫時持懷疑態度。
不過說起以前在羊城,兩個人的話題很快繞回去。
從他們當初那支十分威風,至少他們自己覺得十分威風的「威龍大隊」。
一路聊到以前打過的架,翻過的牆,幹過的缺德事。
說到激烈處,賀天馳猛地坐起來,「我就說吧!那小子當時絕對沒憋好心思!」
譚錦成被他嚇一跳,「你慢點!」
賀天馳根本沒聽,捂著胸口越說越來勁。
「他明知道你喜歡人家,還當你面薅她頭髮,那不是挑釁是什麼?」
譚錦成差點從凳子上歪下去,「你別胡說八道!」
音量比他還高,「我有對象!我心裡從始至終,從小到大,只有我對象一個人!」
賀天馳見他那副慌亂的不行忙著避嫌的樣子,調侃道:「知道知道,你心裡只有林小夏同志。」
他說完拍拍譚錦成肩膀,「你倆處對象也有一年多了吧?什麼時候結婚啊?」
譚錦成耳根有點發熱,不自在的撓了撓腦袋,「早著呢。」
「她年紀也不大,我們倆都不急。」
賀天馳看他那躲躲閃閃的樣子,才不信。
不著急?他又不是沒聽說過。剛過完年那陣子,女方後媽都帶著孩子跑到軍區來鬧了。
哪是不著急,分明就是有問題。
不過兄弟面子還是要給的,賀天馳十分講義氣地沒有拆穿。
「嗯。反正還早嘛,慢慢來。」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被從外推開,丁月梅拎著一提飯盒走進來,看到病床前坐著的年輕人,笑著開口,「錦成來了?」
譚錦成站起來,禮貌的問好,「丁阿姨好,我來看看天馳。」
丁月梅忙招呼他坐,「坐坐坐,跟阿姨還客氣什麼。」
她把飯盒放到一旁,看向譚錦成的目光十分溫和,「都長這麼高了。」
「小時候你和天馳就要好,現在天馳也在京市,你有空多幫阿姨管管他。」
說著,她瞥了眼病床上那個不省心的兒子,「都進部隊了,還跟沒長大似的。」
「你看看錦成,年紀這麼輕,就已經在部隊裡當領導了。」
譚錦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都跟著紅了,「沒有沒有,阿姨,您別這麼說。」
丁月梅笑起來,「阿姨哪裡說錯了?這都是實話。」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自己帶來的東西,最上面那隻飯盒裡,裝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草莓。
個頭不算特別大,紅得很漂亮,還帶著清甜香氣。
「來。」丁月梅將飯盒舉到兩人面前,「吃草莓,早上從京郊果園那邊拿來的,新鮮著呢。」
譚錦成趕緊擺手,「不用了阿姨,讓天馳吃吧。」
賀天馳那邊已經毫不客氣的地往嘴裡塞了幾個,鼓著腮幫子,說話嘟嘟囔囔。
「哎呀,你客氣什麼,快吃啊。」
譚錦成只得伸手拿了一個吃了。
丁月梅把草莓放到兩人中間,低頭收拾帶來的飯盒和保溫桶,笑著隨口問道。
「剛才你們倆聊什麼呢?聊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