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起這個,譚錦成臉都有些臊得慌。
他跟賀天馳倆人關起門來回憶回憶往日的英雄事跡也就算了,當著長輩的面可不好講。
哪一件拿出來都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光輝歷史。
於是他咧著一口大白牙,打哈哈過去,「沒聊啥,丁姨,就嘮點小時候的事兒,怪丟人的。」
他不說丁月梅也知道他倆在聊些什麼,無非是在大院裡的那些。
早些年賀志剛還在羊城軍區,和何雲大哥倆家人都住在軍區大院。
譚錦成和自家兒子這兩個皮猴子沒少在大院裡闖禍。
今天砸了誰家玻璃,明天又把誰家晾在外頭的床單扯下來當披風。
大院裡那棵大樹,別人家孩子最多爬到第二個杈。他倆非得比誰能爬到最頂上。
被大人抓下來一頓收拾,第二天照舊。
後來譚錦成被接回京市,丁月梅還鬆了口氣。
想著這個帶頭鬧騰的走了,自家這個怎麼也該消停點。
誰成想譚錦成一走,賀天馳非但沒老實,反倒像失去了競爭對手,徹底放飛自我,該惹的禍一個沒少。
這麼多年過去,譚錦成在藏區歷練一遭,人倒出息像樣兒了。
肩背挺拔,說話做事有模有樣,年紀輕輕便到了團級。
坐在那裡一看就是個正經部隊幹部。
自己兒子呢。丁月梅看了眼嘴角流著紅湯的兒子,腦仁嗡嗡作響。
再看床頭柜上沒來的及扔的空汽水瓶,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帶的。
丁玉梅眼皮一跳。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她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有什麼丟人的,小男孩兒嘛,哪個小時候不調皮。」
又轉頭對埋頭大吃草莓的兒子道:「別吃那麼急,小心岔氣。」
「嗯、知道了。」賀天馳含含糊糊的應了,仰脖吞下嘴裡的一大把草莓,視線不經意掃過牆上的掛鍾,下意識地坐直了些,借著吃草莓的動作往門口瞄去。
坐在旁邊的譚錦成注意到他那鬼鬼祟祟的眼神。
「你看什麼——」
話問到一半,被賀天馳一個眼神截住,眼珠子還往一旁收拾東西的丁月梅那裡瞟了瞟。
譚錦成把話吞了回去,沒過兩分鐘走廊里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病床上的人忙把剛拿起來的草莓丟回去。
抹嘴,理正病號服衣領,規規矩矩的躺回去,抓抓頭髮。
眨眼之間從一個嘴角掛著草莓汁,頭髮亂糟糟的混小子,搖身一變成了雖然受傷但依然精神尚可的年輕軍人。
「……」
譚錦成瞬間懂了,這人在進行軍容管理,準備見救命恩人呢。
他一時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何方神聖讓賀天馳這個混不吝的臭小子見了一面就念念不忘的。
說是做手術被麻翻了也在他腦子裡飄來飄去的。
譚錦成聽他講的時候都覺得邪門。
那不就是鬼嗎?
別是被什麼髒東西趁他陽氣虛給招上了。
病房門被推開,及時打斷譚錦成即將奔向封建迷信的不健康思想。
他也跟著賀天馳一起往門口瞅。
進來的幾個醫生,除了領頭的毛世昌,還有名男醫生譚錦成也認得,是喬曼曼的師兄。
另外兩名女醫生,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他都不認識。
查完房,毛世昌帶著幾名醫生走出去,丁月梅也跟著一起,讓譚錦成他們倆待著,她去問問毛院長賀天馳後續的情況。
譚錦成正在那猜是哪位女醫生勾走了賀天馳的小魂魄,就見方才還精神奕奕的人垂頭喪氣的癱了回去。
腳步聲還未遠去,走廊那邊傳來丁月梅同毛世昌說話的聲音。
譚錦成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哎,你說的女同志是哪個呀?」
賀天馳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他,聲音也跟著有氣無力的,「她沒來。」
譚錦成好信兒的念頭起了,「叫什麼名字啊你知道嗎?」
他搬著凳子坐近了些,朝賀天馳挑了挑眉。
「我嫂子就在軍總,我讓她幫你打聽打聽?」
賀天馳一聽,先是故作無所謂的擺擺手,語氣輕鬆道:「那倒不用。」
說到這,他又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睛裡重新煥發光彩,神秘兮兮的湊過去。
「我已經打聽到了……」
譚錦成把耳朵湊過去,就聽賀天馳隱隱興奮的說。
「她姓喬,是總後軍醫學院的學生,現在在急診,聽說是毛院長的學生。」
譚錦成臉上的笑容一僵。
賀天馳說完,還特別得意的蹭了下鼻子,朝他高高的揚起下巴炫耀,像是自己有這樣的救命恩人也跟著非常有面子。
「厲害吧?我跟你說,毛院長可從來沒收過一年級的學員啊。」
賀天馳絲毫沒注意到臉黑成包公的好哥們,忍不住自言自語。
「這麼年輕,還這麼厲害,長得還那麼漂亮!嘖,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次見到這麼——」
他認真想了個貼切的詞語,「豪邁的女同志!」
這都是他從警衛員那打聽的,喬醫生為了救他給小君鼻子都打出血了。
對上他媽那麼厲害的人,居然能辯論的他媽都說不出話來,老老實實的道歉。
什麼叫巾幗不讓鬚眉。
真帥啊。
在霸氣這一方面簡直和他不相上下!
賀天馳越說越美,甚至覺得這是老天爺,哦不,月老!
月老終於在他二十二歲這個風華正茂的年紀想起給他牽紅線了。
旁邊忽而飄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你說的姓喬的醫生,不會叫喬曼曼吧?」
賀天馳一臉驚喜地轉過頭,「對啊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一聽譚錦成知道這位女同志,他迫不及待的分享。
「我跟你說!那天我一睜眼,我就在想——」
「這是仙女兒吧!大眼睛,水靈靈的。」
賀天馳一臉陶醉,「還有那雙眼皮,弧度剛剛好,我就不喜歡你這種大雙眼皮,我就喜歡她那樣的,彎彎的,跟月牙似的,我當時感覺……心臟都酥了。」
旁邊的人拳頭已經慢慢捏緊,指節一聲脆響,賀天馳沒聽見。
「就是她戴口罩我沒看到臉,不過我感覺肯定特別白,白白淨淨的。」
」嘿嘿。」賀天馳傻笑了一聲,「怎麼那麼——」
好看倆字還來得及說,準確的說是被一隻硬邦邦的大拳頭打斷了。
賀天馳眼前猛地一花,捂住又酸又麻的鼻子,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譚錦成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的,龐大的影子給他罩得完全,壓迫感十足。
賀天馳縮了下肩膀,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了,弱弱的質問,「你打我幹嘛?!」
譚錦成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吼得走廊估計都能聽見。
「那是我嫂子!!!」
火氣莫名其妙的直往腦門兒上頂。
聽聽,說的那都是些什麼鬼話?!
什麼眼睛水靈靈。
什麼雙眼皮像月牙。
還酥了?
還白白淨淨!
這都什麼虎狼之詞啊。
譚錦成有一種衝動,想把賀天馳像捏龍鬚酥一樣,咔嚓咔嚓,直接捏成渣。
還敢評價起他嫂子的雙眼皮來了,用得著他點評嗎?!
喬曼曼的雙眼皮那只能他哥看!!!
「啊?」賀天馳還捂著鼻子,眼睛瞪得像大鈴鐺。
誰?
譚錦成的嫂子?
那不就是……
就是那個把唐小君揪到副司令員面前送進去關禁閉的。
他後來還納悶呢,譚錦成他哥幹嘛管那麼多,小君就是太著急了嘛,至於給他送到行政看管室去嘛。
這回明白了。
全對上了。
可…..賀天馳放下捂鼻子的手。
可他還是喜歡這名叫喬曼曼的女同志……
而且他也沒做錯什麼,他又不知道,而且他怎麼能控制的住自己的心啊。
賀天馳悻悻地揉了揉鼻子,雖然有點不道德,但還是挺想問問譚錦成的。
他哥和他嫂子結婚了沒,他看喬曼曼同志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樣子。
據他所知,譚錦成他哥今年得三十一了吧。
年齡差那麼多……
要是沒結婚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競爭力的。最起碼在年輕力壯這塊絕對不比對方差。
長相嘛——
賀天馳摸摸自己的臉。
也不遜色!
不說億里挑一,最起碼從小到大喜歡他的女同志也不少。
但瞥到譚錦成垂在身側捏的咔咔響的沙包大的拳頭,賀天馳沒敢說。
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再遭受外力打擊,只囁喏著小聲道: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者無罪,你上來就給我一拳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雖然這拳也不重吧,但也挺疼的呢,他大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譚錦成才不管他知不知情,他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他還能不知道賀天馳啥德性嗎?
剛才還說別人薅女孩子辮子,搞得自己多正義似的,他自己以前少幹這種事了?
要不是他攔著,這人小時候都能把人小姑娘頭花搶過來戴自己腦袋上。
當初他差點就因為這把賀天馳清退出威龍大隊,現在都二十二了,還幹這種見色起意的事呢?
不就是看他嫂子長得好看,惦記上了嗎?
當他傻看不出來嗎!
譚錦成越想越來氣。他哥挺大歲數,好不容易處上對象,還被這哪哪都不如他哥的惦記。
還在那摸臉陶醉,是不是真覺得自己有多好看啊!
他就是個小白臉,他哥那才叫真男人!
會開車有什麼用,還不是開溝里去了!
他哥也會開車,不但從沒開到溝里去過,還能把這臭小子一拳揍到溝里去!
不給他好好警告,指不定這臭小子不死心,再打什麼歪門邪道的鬼主意。
「賀天馳我告訴你!」
譚錦成眼神兇狠,把平日訓練場上訓兵的架勢全部擺出來,還狠狠的加粗嗓音。
「你給我放老實點!休想打我嫂子的主意!」
「不然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
他說完,拿起放在旁邊的軍帽,往腦袋上一扣。
走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把自己早上帶來的剩下幾瓶汽水全部拎走。
給小狗喝都不給他喝!
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