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問完以後,喬曼曼自己都覺得八成是想多了。
華國這麼大,姓方的人多了去了。從國外回來的人也不是只有那麼幾個。
單單拎出哪一樣都說明不了什麼。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也不是什麼玄乎其玄的第六感突然發作。
主要是清如姐提到這個小叔時,反應……好像有些奇怪,
不是心虛,也不像在為他遮掩什麼。
更像是……厭惡,甚至是,恨?
喬曼曼能注意到這些還得歸功於她上輩子那個心理醫生閨蜜。
沒錯,就是那個強迫她看小說,最後成功把她送過來的罪魁禍首。
臭閨是研究心理學的,最大的愛好就是觀察人。誰說話時眼神往哪裡跑,誰緊張時會摸鼻子。誰嘴上說沒事,手指卻偷偷摸摸摳指甲。
現實里的人研究不夠,閒的沒事連小說里的人物都不肯放過。非拉著她分析這個那個,穿過來之前就是給她分析沈茜茜。
喬曼曼壓根兒懶得看,小說劃了個開頭就扔到一邊,抱著零食聽她搖頭晃腦地講。
「她要的不是別人對她好,她要的是自己在別人那裡不可替代。」
喬曼曼還在那啃著薯片,敷衍極了,「嗯嗯。」
臭閨瞪她,硬是把薯片搶走,繼續給她講。
十歲以前沈茜茜有一個完整的家。父母疼愛,家庭優渥,又是唯一的孩子。從出生起,她根本不用努力,就天然在父母那裡是最重要的那個。
後來一場變故,什麼都沒了。
臭閨說,這種重大且突然的喪失未必會讓一個孩子變壞,卻很容易讓她在之後的人際關係里,比普通人更在意自己的位置。
她可以乖,可以懂事,也真的會對別人好,但與此同時,她也更需要一次又一次確認。
自己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最好,還是無法取代的。
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重新建立自己曾經擁有過的關係模式,她想重新得到。
被愛,被需要,被堅定選擇。
臭閨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什麼依戀模式,安全感,重大喪失後的補償性需求。
喬曼曼當時聽得直打哈欠,現在想想……
臭閨真不愧是花了那麼多美刀讀出來的哈佛高材生。
不過作為一名在醫學領域志同道合的同志!她不太感興趣,但臭閨講的專業知識她還是都聽進去的。
她記得臭閨說,判斷一個人的情緒,有時不能只聽他說什麼,第一反應往往比語言更快。
嘴巴可以控制,身體來不及。
方才清如姐提起她小叔的時候,說得很平靜。
說他也從國外回來了,說他去中央樂團找過她,說自己不想跟他有過多牽扯,所以決定退職。
每句話單獨聽都沒什麼問題,可說到那個人時,她握著筷子的手停了那麼一下下。
緊接著眼睛便從周正芳臉上移開,再往下說,也幾乎一直用「他」去稱呼。
好像「小叔」這個稱呼,只需要用來告訴她們這個人的身份。說過一次,便再不願意提。
最奇怪的是清如姐解釋了很多,偏偏漏掉最關鍵的。
小叔為什麼去中央樂團找她?兩個人說了什麼?又為什麼對方一回來。她便寧願放棄自己那麼喜歡的工作,這些全部沒講。
喬曼曼沒追問,誰都有不願意對別人說的事情,人家不想講,她總不能刨根問底。
對應上臭閨說的,人在真正厭惡一個人或一樣東西時,身體有時候會比腦子更先想離它遠一點。
清如姐當時就很輕地往後退了一下。
就那麼一點點,如果不是專門注意。可能都看不出來。
所以……這個小叔可能真沒做什麼好事。
周正芳聽到她問這個,也沒覺得奇怪,直接就說了。
「高新言。」
???「姓高?哪幾個字呀?」
「就是新鮮的新,言語的言。」周正芳看她曼曼姐那副疑惑的樣子,主動解釋著。
「他不是清如姐的親小叔啦,是抱養來的。」
不姓方……喬曼曼默默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覺得自己好像確實聯想過多了。
但問都問了,都問幾句也沒啥的,
「那他多大呀?」
周正芳回答的很快,「三十七。」
隨後嘿嘿嘿笑起來,一臉神秘的,「你猜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喬曼曼很配合,「為什麼呀?」
周正芳自豪地挺起胸脯,「因為他比我哥大一歲哈哈。」
喬曼曼聽了,噗嗤笑出聲,伸手捏了下芳芳軟軟的臉蛋兒。
她咋就這麼稀罕芳芳呢!
不過這麼一算,確實是她想多了。
三十七歲,喬大財和敵特組織勾結時,這位小叔也不過才十四五歲而已,年紀對不上。
可能是她最近接觸案子、戰備這些太多,腦子跟著敏感,看誰都忍不住多想。
喬曼曼暫時把這件事拋到腦後,跟周正芳在岔路口分開,一個往外去,一個拎著保溫桶和飯盒往師部走。
走了沒多久,遠遠便能看見師部大門。
門口持槍站崗的衛兵身姿筆直,喬曼曼剛走近,便被照例攔了下來。
她很自覺地從挎包里摸出綠色的小本子遞過去。
「總後軍醫學院喬曼曼,找譚師長。」
說完把手裡拎得滿滿當當的東西往上舉了舉,「給他送點東西。」
衛兵接過證件,低頭核對姓名和照片。
這名女同志他見過不止一次,隔三差五就會過來給首長送東西。門崗的人基本都知道,這是師長的對象。
不過認識歸認識,該走的程序不能少。衛兵核對完證件,讓她稍等,轉身進了旁邊的值班室。
喬曼曼老老實實站在門外,這套流程她已經很熟悉了。
每次她過來,都是門崗往裡面打電話。確定東西是給譚錦川的,她把東西往值班室一放就回去了。
所以眼看衛兵很快從裡面出來,喬曼曼順手便把保溫桶往前遞,沒想到遞了個空。
衛兵把證件還給她,轉身拉開旁邊供人進出的小門,「進去吧。」
喬曼曼舉著保溫桶的手停在半空,「啊?」
她指了下自己,「我能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