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妍立時揚起笑,朝她招了招手,「曼曼呀,快過來。」
等喬曼曼走近了,周正芳先一步挽住她的胳膊,小聲道:「曼曼姐,我爸爸住院了,我們來看他。」
周叔叔住院了?
喬曼曼很快又覺得沒那麼意外。聽譚錦川話里的意思,昨天周政委回家大概鬧得不輕。周叔叔這個年紀,要是血壓本身就不穩定,一生氣急起來還真不好說。
她沒多問,只禮貌地同趙妍打了聲招呼,「趙姨。」
隨後把手裡的病歷舉給她看,「我過來看看病人情況。」
「工作呀?」趙妍笑著上下看她一遍,穿著軍裝白大褂,真是越來越有醫生的模樣。
她和曼曼只見過一面,可架不住何雲總在她耳邊念叨。
阿雲喜歡,她自然也跟著多了幾分親近。更何況錦川那孩子她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
三十來歲好不容易有真心中意的姑娘、不容易。
「那快去吧,別耽誤正事。」
兩個人說話間,一直站在旁邊的丁月梅見趙妍對喬曼曼這樣熟稔,像是有些意外似的,適時笑著問道。
「阿妍,你和喬醫生認識呀?」
「喲。」趙妍聞言,比她還意外,她轉過臉,「月梅,你還不知道呀?」
丁月梅笑容不變,「知道什麼?」
趙妍便從女兒那裡牽過喬曼曼的手,親親熱熱地握在掌心裡拍了兩下她的手背。
「阿雲的兒媳婦呀,錦川現在和曼曼處對象呢。」
丁月梅臉上的驚訝恰到好處,「真的呀?」
她看看喬曼曼,像一瞬間就把昨天的事情全部想通了,笑著哎喲一聲。
「我們家老賀竟然都沒跟我說。」
「我說昨天他過來,怎麼一張口就知道喬醫生叫什麼。我還尋思呢,是不是建平家裡的什麼遠房親戚。」
「原來是這麼回事。」
說到最後,她臉上的笑意更甚,語氣裡帶上幾分親昵感,「你看看,昨天阿姨也是急糊塗了。」
丁月梅微傾著上半身,伸手撫了下喬曼曼的肩膀,「天馳突然出了那麼大的事,我這個當媽的一著急,說話做事就沒顧得上那麼多。」
「曼曼,你可別跟阿姨一般見識。」
喬曼曼彎起眼睛,微笑,「不會呀。」
心裡呵呵呵。
不得不說人家當領導的就是有本事。
都鬧成那樣了今天照樣能當著趙姨的面把事情形容成不知道她是誰,所以愛子心切情急之下產生了那麼一丁點兒小誤會的感覺。
體面。
太體面了。
「這有什麼。」趙妍笑著接過話,她臉上的神情比丁月梅還要自然,不動聲色的把喬曼曼拉過來,避開還放在她肩膀上套近乎的那隻手。
「你丁阿姨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脾氣。」
丁月梅眸光輕輕一動。趙妍恍若未覺,笑著繼續道:「上學的時候急,幹什麼都風風火火,後來參加工作了還是急。碰上點事情呀,腦子還沒轉過來話就先說出去了。」
「這麼多年都沒改。」
她說著還偏過頭看了丁月梅一眼,無奈地笑著跟老朋友求證。
「是不是?」
「……」
丁月梅笑了笑,「你還記著這些呢。」
「那當然。」趙妍笑得明艷,「多少年老同學了,我還能不了解你?」
她重新看向喬曼曼,拍拍她的手,「所以曼曼,你也理解理解長輩。」
「你丁阿姨呀,就是嘴比腦子快。」
喬曼曼緊抿著唇,趕緊乖巧點頭,「嗯,我知道了趙姨。」
丁月梅保持著笑容怎麼都覺得嘴角有點抽抽。
趙妍完全沒發現,抬腕看了眼時間,轉頭吩咐女兒,「芳芳,你先帶小王把東西給你爸爸送過去。」
「啊?」周正芳抱著熊貓,「媽媽你不去呀?」
「我一會兒過去。」
趙妍說著,很自然地挽住喬曼曼的胳膊,「正好碰見曼曼,我也跟著去看看天馳。」
丁月梅終於出聲,笑著提醒她,「老周不是也住院了嗎?」
「你還是先過去看看他吧。」
「他?」趙妍輕描淡寫地擺擺手,「沒什麼大事,血壓高了點,人上了年紀就這樣,氣性大。」
她頓了一下,笑了,「不過也好。氣一氣,長長記性。」
喬曼曼突然感覺這句話裡面信息量很大。
丁月梅也這麼覺得,趙妍年輕時就跋扈,年紀大了,脾氣收了,嘴還是那張嘴。總能扎得人說不出話。
關鍵是她還聽的出來,丁月梅覺得不如聽不懂呢。
趙妍那邊已經拉著喬曼曼往病房方向走,嘴裡繼續念叨著。
「走吧,正好我也看看天馳。」
「昨天就聽說出事了,一直沒顧得上問。」
走了幾步,很關切地看丁月梅,「怎麼弄的來著?聽說是把車開翻了?」
丁月梅深吸了一口氣,「路滑,出了點意外。」
「哎喲。」趙妍皺起眉,真是一副替老同學發愁的樣子。
「那可不是小事。部隊的車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開翻的呢。」
「天馳小時候就毛毛躁躁的,這麼多年還沒改過來?」
「……」
「年輕人還是得沉穩一點。」
趙妍嘆了口氣,「尤其進了部隊,跟小時候不一樣了,自己磕了碰了都是小事,真因為自己疏忽連累別人那才麻煩大了。」
丁月梅動了下嘴角,「這次確實是他做得不對,已經批評過了。」
「那就好。」趙妍欣慰地點點頭,像是由衷的為她慶幸,「知錯能改。」
她想了想,真心實意替老朋友出起主意,「不過我說句你不愛聽的。」
「這孩子性子要是一時半會兒沉不下來,就別總往那些重要的地方放。」
「開車不行就不碰車,當兵不合適就先別當兵。實在不行,做做文書工作也挺好的。」
她笑起來,「天天坐辦公室里,看看材料,抄抄文件,多穩當。」
「正好磨磨性子。」
喬曼曼默默把臉轉到前面。不能看她們兩個,她怕自己笑出來。
趙姨的話特別真心,連在一起……怎麼就那麼損呢。
偏偏趙姨一臉真誠,好像真的在替賀部長老婆的兒子規劃一個安全、穩定、特別適合他的光明未來。
丁月梅沉默兩秒,才笑道:「年輕人總要歷練,哪能因為摔一次跟頭就什麼都不讓他做。」
「也是。」趙妍點頭,贊同得特別痛快,「那就得好好教。」
她語氣溫和,「年輕人犯錯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家裡人心疼,捨不得讓他吃苦,那才真把孩子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