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第二回帶譚錦川回家時這人果真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
煙、茶、點心、水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是來對象吃頓飯是來登門下聘的。
喬曼曼看得腦瓜子疼，當晚回去便非常嚴肅地給他們家譚師長下了最後通牒。
下次再帶東西以後就不帶他回家了。
這句話很有威懾力，所以今天譚錦川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拿。
出門前猶豫了好半天，想起曼曼那張嚴肅的小臉，老老實實打消了念頭。
兩人下了公交，從站點一路走到外交公寓。
眼看著就快到樓下，喬曼曼想起來家裡汽水好像不多了，便拉著譚錦川去院裡的服務社買幾瓶。
一輛黑色轎車從公寓樓那邊開過來，就是在外面閒逛了一下午的齊修遠同志。
本來還有時間可以同朋友去參加影會，心裡惦記著事自然沒去成，一個人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溜達。
回到外交公寓，車停到樓下剛準備熄火，猛地想起來家裡好像缺了些什麼。
於是重新發動，決定去友誼商店。具體缺什麼，等到了再說。
這會兒看見前方路邊肩並肩走著的一高一矮，他一眼便認出來，輕打方向盤靠過去。
初夏天氣有些熱，好在太陽快落下去，公寓院子裡樹多，風從高大的楊樹間穿過去，吹到身上還挺涼快。
喬曼曼背著手倒退著走，「你再跟我講講匍匐抬擔架。」
譚錦川跟在她旁邊，視線一直落在她腳下，生怕她倒著走再給自己絆個大跟頭。
喬曼曼皺著眉比劃，「我們學校最近練這個，我覺得單純自己匍匐還好，加上擔架就特別不好配合。」
尤其還是四個人一起。
一人高了，擔架便歪。一人快了，另外幾人節奏就跟著亂。
昨天她們那組好不容易匍匐出去十來米，中途一名同學胳膊撐不住，擔架一角咣地砸地上，躺在上面的模擬傷員就從擔架上滾下來。
教員臉都黑了，讓她們四個重新來。喬曼曼想到這就覺得胳膊發酸。
譚錦川聽完，低聲道：「最重要的是先壓低，匍匐接近本身首先考慮的是隱蔽。」
「抬擔架的人暴露，傷員也會一起暴露。」
喬曼曼點點頭，「然後呢？」
「協調。」譚錦川看她還在倒退，輕輕扶住她肩膀，把人轉回去，「看前面走。」
喬曼曼乖乖轉過去，耳朵還在聽。
譚錦川繼續道：「通常四人一組，各自控制擔架一角。前進、停下、抬高、放低，都得統一。」
「尤其在低姿通過地形時，擔架高度儘量保持不變。」
「傷員顛一下，對腹部傷、骨折或者大出血的傷員，可能就是二次傷害。」
喬曼曼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戰場搬運的目的從來不是單純把人從這裡搬到那那裡，要在儘量不增加傷情的前提下，把人活著送過去。
「那如果前面地形特別低呢？比如有一段坑——」
喬曼曼提問到一半，旁邊忽然傳來車輪慢慢壓過路面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迎面駛過來，開到兩人身側停下。
車窗降下來，先露出來一截深藍色西裝袖口，然後是她大哥那張永遠斯斯文文、溫溫和和的臉。
「錦川，曼曼。」
「大哥？」喬曼曼朝車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從家那邊開的出來。
「你還要出去呀？」
齊修遠唇角帶笑，「去趟友誼商店。」
「你不是喜歡喝檸檬汽水嗎？我順便給你買一些。」
喬曼曼一聽有吃的喝的，才不跟親哥客氣，「好啊！還有那個藍罐曲奇。」
「大哥，上次那個奶油夾心的小餅乾也好吃，還有巧克力。」
齊修遠笑著一一應，「好，都買。」
喬曼曼提了一大堆。友誼商店裡能買到的東西比普通百貨大樓豐富多了。
外頭汽水也就那幾種，裡面有好多香江和國外的牌子。
沒有奶茶的年代，小甜水已經足夠給她帶來無限快樂。
「那吃完飯你送我們回去吧，大哥，我們坐公交來的。」
齊修遠點頭，「好。」
妹妹一口氣提了一長串，說一個他記一個，等全部聽完，他視線慢悠悠挪到旁邊，落在那個從他停車開始便安靜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插的男人身上。
齊修遠笑得溫柔，「錦川啊。」
譚錦川後背莫名一涼，「……嗯？」
「東西有些多。」齊修遠指尖輕搭在方向盤上，「我一個人恐怕拿不過來。」
他就說這麼多，笑眯眯看著他。
意思就是：你，跟我走。
譚錦川沒想那麼多，汽水本身又沉，修遠一個人拿確實吃力。
他剛要去拉後排車門，衣擺一緊，整個人就被薅回去了。
譚錦川扭頭一看，喬曼曼一隻手還抓著他衣服呢。
「不用呀。」她探著腦袋看車裡的大哥，「直接放後備箱就好了，晚上你還要送我們回去呢，也不用搬上樓。」
說完，她非常貼心地替齊修遠安排，「要是真有要拿上去的，等會兒我和二哥下來拿。」
喬曼曼又非常浮誇地看了譚錦川一眼，眉心蹙起來，那副擔憂得不行的神情，演技堪稱精湛。
「而且譚師長肩膀才好幾個月，不能拎重東西呀。」
譚錦川任由她將自己拉回去，他肩膀其實沒事了，只是拎一些汽水和餅乾實在沒什麼吃力的，他眉眼柔和地看著關心他的曼曼，「曼曼，我——」
「不行～」喬曼曼直接打斷，聲音軟綿綿的，充滿了憂心。
「萬一又疼了怎麼辦？」她拉住男人的手臂，「我會很擔心的～」
「……」
齊修遠嘴角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譚錦川這麼會裝？
挺大一個男人戰場都不知道上過多少回。站在妹妹身邊被人家軟聲軟氣心疼上兩句。
那表情跟什麼似的？仿佛下一刻都要感動得掉眼淚。
齊修遠握住方向盤的手指收緊，餘光冷冷掃過去一眼。
譚錦川剛好抬頭，兩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譚錦川沒敢說話。修遠為什麼又這樣看他？他什麼也沒幹……
喬曼曼一看她大哥那個笑眯眯的樣子就知道他肚子裡憋的什麼壞水。
什麼東西多拿不動。車都開去了，買完往後備箱裡一放，有什麼拿不動的？
分明就是想趁她不在，把她們家譚師長單獨騙走！
她還不知道齊修遠同志？逮著機會了可不得趕緊把譚錦川拉到沒她撐腰的地方，進行一些不可告人的談話。
想得美。她們家譚師長這麼老實哪裡斗得過齊修遠同志那八百個心眼子。
齊修遠同志沒得逞，只好自己鬆口了，「那我自己去吧，你們先上樓。」
喬曼曼瞬間笑得眉眼彎彎，隔著車窗瘋狂給大哥灌迷魂湯。
「謝謝大哥！」
「大哥你最好啦～上哪裡找這麼好的大哥呀～」
「……」
齊修遠一點脾氣都沒了，低聲笑了下，「這有什麼的，你想吃什麼大哥都給你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