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譚錦川都在軍區機關開會。
這個月總參、總政又重發了文件，全軍都在抓一專多能、培養三手的活動。
這次夏季演練要求各師抽一個步兵團參加考核，炮兵分隊另行組織實彈射擊，團首長和機關幹部也在考核範圍之內。
會議上點名第一師炮兵團承擔這次炮兵實彈射擊任務。
回到師部，譚錦川便接到上面下發的正式文件。
除了第一師的任務安排，還有一份從各部隊抽調幹部參加合同訓練的名單。
譚錦川習以為常。這種安排並不稀奇。
合同訓練本來就要鍛鍊不同兵種之間的協同，從各單位抽調幹部參加也是為了讓幹部熟悉其他兵種的作戰和保障。
可翻到名單後面，譚錦川視線忽然停在那。
除了第一師炮兵團和通信團的兩名幹部，上面還有譚錦成的名字。
他盯著那一頁看了許久，李向東忍不住問，「首長，有什麼問題嗎？」
譚錦川沉默兩秒，低聲道：「你先出去。」
「是！」
辦公室的門關上，譚錦川立即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直接撥了一個短號。
響了兩聲後，那邊接通。
「首長，文件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在喝茶水，譚錦川聽到他吞咽一聲，低低應了一聲，「嗯。」
「譚錦成是步兵團副團長，參加步炮協同沒問題。」
譚錦川停頓，「可夜間機動要跟炮兵陣地轉移銜接，他對炮兵的作業程序不熟，這個安排——」
夜間陣地轉移不同於一般的步炮協同。
火炮何時撤出，牽引車輛什麼時候跟進，各分隊以什麼次序通過，途中還要保持通信聯絡。
到了新陣地又得儘快恢復射擊準備，每個環節都有炮兵自己的作業程序。
何況這次炮兵團承擔的是實彈射擊任務，前後銜接更容不得出現差錯。
譚錦成參加步炮協同沒問題，可他畢竟是步兵幹部，對炮兵陣地機動的程序和裝備並不熟悉。
讓他參與學習，可以。
但放到夜間轉移的協調位置上，他並不合適。
最起碼譚錦川是這樣認為的。
譚建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這個安排怎麼了？」
譚錦川沉默一瞬，「我認為炮團自己的作訓幹部更合適。」
「那些人有其他安排。」譚建平打斷他，「他以後要帶部隊，這些他遲早要懂。
連各兵種協同都不熟，那就是瘸腿指揮員。」
譚錦川握著話筒，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繼續道：「他以前在藏區執行過任務，地形判斷和緊急情況處置能力不差。
這次是讓他過去是學，又不是讓他去指揮炮兵，出了問題有我兜底。」
譚建平問，「你怕什麼？」
譚錦川思忖片刻，還是說道：「……他在第六團。」
從步兵團抽乾部參加合同訓練，本身沒什麼問題。
可把步兵團幹部放在這個位置，他還是覺得不妥。
電話那頭的譚建平語氣不容置喙，「正式文件已經下了。」
等電話那頭傳來忙音，譚錦川才慢慢把聽筒放回去。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
譚錦成。
名單是從師里報上去的。譚錦川記得很清楚，師里報上去的抽調名單里根本沒有第六團的幹部。
也就是說，這是後來改的…而且是爸插手改的。
譚錦川靠回椅背，眉頭始終緊皺著。
最近戰備抓得緊，錦成又沒上過戰場。
……也許爸想趁演練的機會讓弟弟多鍛鍊，讓他熟悉不同兵種之間的協同，也不是說不通。
可爸怎麼會親自過問這種具體的幹部抽調……
譚錦川低頭看著那份名單，低垂著眉眼遲遲沒能從紙上移開視線。
也許他該找弟弟談談……
-
剛換過崗，那哨兵沒想到他們首長已經回來了，忙從崗亭里拿出喬曼曼帶給他的東西。
聽說才送來沒多久，譚錦川問道：「人往哪邊走了？」
哨兵指了下方向，「剛走沒兩分鐘，應該沒多遠。」
譚錦川便拿著包袱過去開車。
車子開得不快，順著方向沒走多遠，便看到前面站著的人。
兩個女同志湊的很近，隔著圍網對著籃球場裡指指點點的。
譚錦川把車開過去，透過車窗往裡面看了一眼。
場上幾個兵瞧著年紀都不大，應該是才下連不久的新兵。這一輪開始沒多久就已經有兩個撐著膝蓋喘上了。
難怪曼曼看得不盡興。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走過去時正聽到曼曼在跟林小夏傳授知識。
平時曼曼大多與他講的大多是急診案例和急救知識，他倒是很少聽曼曼講人體結構。
於是譚錦川頗為積極地問了一句。
喬曼曼本來想打個哈哈混過去的，但轉念一想。
心虛什麼？她可以現編。
於是清了清嗓子，轉過身，面朝男人，緊張地連譚師長為啥出現在這兒都忘了問了。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跟小夏講這個呢。」
她回過頭，繼續對林小夏說，聲音提高了八個度。
「為什麼當兵的臀肌發達？第一，從人體構造上來說，臀大肌本來就是人體最大最有力的肌肉之一，跑、跳、起身，尤其是腿往後蹬的時候都少不了臀大肌這個東西！」
「第二，從訓練方式上講——」
喬曼曼擺出一副很嚴肅的表情，比了個耶。
「你看他們平時又是跑步越野，又是蹲起負重行軍，這些動作哪個不用腿？腿要發力，髖部要穩定，臀肌就跟著練出來了。日復一日，想不發達都難！」
說到這裡，喬曼曼突然又對林小夏提問。
「那你有沒有想過，臀肌力量好有什麼用處？」
林小夏不知道咋回答，懵懵地點頭，「啊、對！」
「……」
喬曼曼也朝她點點頭。
對什麼對。
她繼續一本正經道：「臀肌力量夠，跑跳的時候骨盆和下肢就更穩。要是這裡力量不足，別的肌肉就得跟著多使勁兒，腰和膝蓋也容易吃負擔。」
最後喬曼曼鄭重總結，「所以我們女孩子平時也可以適當鍛鍊臀肌，對身體有好處。」
林小夏乾笑了兩聲，磕磕巴巴地附和道：「是、是啊！那我們也練一下！」
喬曼曼猛猛點頭，「沒錯！」
譚錦川卻陷入了沉思。
曼曼每天已經夠忙了，還要額外練這個，身體吃得消嗎？
他認真地對喬曼曼道：「不需要再練。」
「你平時練的那套動作能練到，沒必要再單獨練。」
自從和喬大財搏鬥之後，喬曼曼便把防身技能提上了日程。
每隔一段時間譚錦川就會教她一些，她自己也時不時的就在家裡院子拿譚錦川給她的匕首劃拉。
又是蹬地又是轉髖的，這麼一想，還真能練到。
喬曼曼撓撓臉。她們家譚師長咋這麼老實呢。
搞得她心裡都有點愧疚了。
要不……
以後還是少跟小夏來這邊看吧。
愧疚完，喬曼曼很快想起來，「你怎麼在這邊啊？剛回來呀？」
譚錦川點點頭，「剛回，崗哨的人說你們往這邊走了。」
原來有人通風報信呀，喬曼曼心想。
「我和小夏要去吃飯，你跟我一起去吧？」
譚錦川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來得及。
於是他開著車，拉著對象和弟妹到建國門外那邊。
到了地方，喬曼曼才得知這家飯店是涉外場所。只接待外賓和涉外人員，再不也要別人帶著才能進去。
林小夏拽拽喬曼曼的手，小聲道：「要不我們去老莫吧。」
喬曼曼有些遺憾，聽說這裡有牛扒，還有奶油湯來著。
正尋思著要不要借這裡的電話給爸爸媽媽或者大哥打過去。
譚錦川往裡面看了一眼，低聲叫她，「曼曼，修遠在裡面。」
喬曼曼抬起頭。媽耶，又讓她逮著了。
那不是大哥和姜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