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齊修遠回來，喬曼曼正和林小夏正腦袋挨著腦袋研究菜單。
這家涉外西餐廳不僅有西餐，還有中餐和粵菜。
姐妹倆是衝著西餐來的，自然沒看那些，中餐那頁直接翻過去。
牛扒，要！
奶油湯也要！首都沙拉，沒吃過，來一個嘗嘗。
翻到後面的甜品，櫻桃冰淇淋。
喬曼曼手指頭往上頭一戳，「這個也要。」
林小夏點頭，「要！」
研究完自己的，喬曼曼又把菜單舉到譚錦川面前，「你看看想吃什麼呀？」
譚錦川朝她這邊靠近一點，看了下菜單上，還是那句，「我都行，點你們想吃的。」
喬曼曼撇了下嘴，每次都這樣。她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到譚錦川的手，捏了兩下。
「你點一個唄，點你想吃的。」
譚錦川只好重新看了一遍菜單，最後指向菜單上的一處，「這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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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眼睛一亮，很給情緒價值的猛猛點頭，「清蒸多寶魚，我喜歡吃。」
服務生記下菜名，將菜單收走。齊修遠也在對面坐下來，「點好了？」
「嗯。」喬曼曼點頭，轉頭跟大哥介紹起林小夏。
「大哥，這是我的好朋友，林小夏。」
她笑盈盈地補充，「也是我的弟妹。」
她轉頭對林小夏道：「小夏，這是我大哥。
林小夏聽說過齊修遠，卻還是第一次見本人。
真人和曼曼還有齊知遠同志，長得還蠻像的，只是年長許多，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一些，「大哥好。」
齊修遠笑著點了下頭，「你好。」
他突然反應過來，覺得挺有趣，「弟妹？」
「小夏是譚錦成的對象，所以也算是我的弟妹。」喬曼曼理所當然道。
說完，還笑嘻嘻的看向林小夏。林小夏就知道她是故意打趣自己。
不過她和譚錦成也要訂婚啦，弟妹就弟妹吧。
齊修遠聽了，冷不防地掃向譚錦川。
正在喝水的譚師長莫名覺得腦門兒發寒，一抬頭正對上大舅哥冷冰冰的眼神。
「……」
譚錦川有些不明所以。從坐在這起他便沒說過話，自己究竟哪裡又惹惱了修遠？
喬曼曼看她們家譚師長又跟躲瘟神一樣低頭不吭聲，清了清嗓子，用警告的眼神看著她大哥。
齊修遠聽見妹妹那聲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咳嗽。總算慢悠悠把視線從譚錦川腦門上挪走了。
唇角扯了扯，微笑。
喬曼曼無奈地，在桌子底下拉著譚錦川的手。
「大哥，剛才那個人是你朋友嗎？你不是和他一起吃飯的嗎？」
言外之意十分明顯。
大哥。
你不是有朋友嗎，快回去陪朋友。
不要坐這裡盯我對象。
齊修遠像是聽不懂，語氣十分自然，「剛才那位是高先生，本來我和朋友準備離開，正巧和他碰見，所以聊了一會兒。」
「那倒不是。」
服務生剛好來上菜，齊修遠便將餐盤推到一旁，等服務生把菜擺放好，禮貌的道過謝後，才繼續道：
「我們認識沒多久。」
對面的譚錦川和喬曼曼挨到一塊，一人用叉子固定著牛扒，一人負責切。
齊修遠看得眉心直跳，忍不住笑了一聲，「高先生是華僑，上個月剛回國。今天在這邊同僑外資辦的同志談一些僑資建設方面的事情。」
咔——
正在拿刀咔咔喇牛排的喬曼曼猛地頓住。
華僑，上個月回國……
譚錦川也朝她看過來。什麼都不用說，兩人想到了一處去。
喬曼曼把餐刀放下，試探地問道：「這個高先生，不會叫高新言吧？」
這回輪到齊修遠意外，「你怎麼知道？」
喬曼曼默默抿起嘴，朝譚師長眨巴眨巴大眼睛。
這是不是太巧了？
譚錦川也朝她輕輕點頭。嗯，是挺巧。
喬曼曼重新拿起餐刀，垂著眼繼續喇她的牛扒，一邊喇一邊漫不經心地隨口問。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呀？因為工作嗎？」
「不是。」
妹妹難得對自己的工作生活感興趣，齊修遠自然知無不言。
「說起來，我與高先生初次結識還是在影會上。」
他招手示意服務生，「麻煩拿一下酒單。」
喬曼曼還等著他說下去，一聽要拿酒單，趕忙道：「大哥，你點酒幹嘛。」
她還等著聽呢，大哥咋還自嗨上了！
齊修遠接過服務生遞過來酒單，翻到紅酒那頁，說了個名字，隨後將酒單還回去。
「我和錦川喝一點。」
「……」譚錦川莫名其妙被點到名，不等他說話，喬曼曼已經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不行！他酒精過敏，喝不了。」
過年的時候就那麼一小盅盅酒，譚錦川就一整個紅透了。再說他們還是開車來的，這個年代可沒有代駕那種便捷的服務。
喝完酒誰開車？多不安全啊。
喬曼曼把服務生叫回來，告訴他酒不要了。
轉頭對大哥嚴肅教育，「大哥你也不許喝，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大哥今天沒開車。」
齊修遠見妹妹都炸毛了，忙和她解釋。這酒也不是非喝不可，算了，不喝便不喝了。
喬曼曼瞪了齊修遠一眼，轉頭發現林小夏還在埋頭和牛扒搏鬥，便把自己剛切好的這份換給她。
拿來譚錦川的那份，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
「大哥，你接著說呀，你和高先生怎麼認識的，剛才說到影會了。」
喝不了紅酒，齊修遠只得端起茶杯。
「高先生對攝影很有見解，當時我跟朋友正在討論一組攝影作品。」
「我們兩個看法不太一致，高先生正好就在旁邊，後來便一起聊。」
從攝影構圖到不同流派，從美國攝影又聊到歐洲畫意攝影。
再往後又延展到繪畫和攝影之間的關係。
齊修遠說著說著，表情都變了，言語中帶著幾分得遇知音之後的意猶未盡。
喬曼曼見他大哥那樣子就懂了。
就是這個高先生和他臭味相投，難怪剛才杵在那和人家聊個沒完沒了。
怕是恨不得把人家帶到自己家裡去徹夜長談。
喬曼曼也能理解，大哥最愛附庸風雅。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跟自己審美對上號的，可不得聊個沒完沒了。
喬曼曼正一邊吃著牛扒，一邊聽大哥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餐廳門口傳來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
他們的位置離入口不遠，喬曼曼原本沒在意，直到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過周圍低低的交談聲。
「找人。」
喬曼曼叉肉的手頓住。
這個聲音……
不是東北口音。恰恰相反，那女人是一口還算標準的普通話。
可這個嗓音，原主聽了十幾年。
喬曼曼猛地轉頭。幾乎同時，身旁的譚錦川也抬起眼。
門口一個女同志正被工作人員攔著。深色碎花布拉吉，頭上圍了條紗質絲巾，大半張臉都遮在後面。
有人從前面經過，身影一晃。
喬曼曼探頭去看，只來得及瞧見尖細的眼尾。
齊修遠見兩人都盯著門口，也跟著回頭，「怎麼了？」
喬曼曼一把扯住譚錦川的袖子，「那個人——」
手裡驟然一空，椅子在地上擦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譚錦川已經沖了出去。
恰在這時，高新言端著酒杯從側面走過來。
「修遠，這幾位是——」
兩人的肩膀猛地撞在一起。高新言被撞得往旁邊退了半步，杯里的紅酒一下潑出來濺了一地。
「哎——」
譚錦川沒回頭，腳下錯了一步，從高新言身側繞過去，徑直衝向門口。
高新言舉著酒杯杵在原地。
喬曼曼也騰地站起來。
再看門口——
那女人沒了。
譚錦川高大的背影已經一閃而過，轉眼消失在門外。
工作人員愣在原地。
齊修遠也沒反應過來。
林小夏手裡還握著刀叉，嘴裡的牛扒都沒來得及咽，一臉茫然地看看門口，又看看喬曼曼。
「……怎、怎麼了？」
喬曼曼沒說話，她慢慢轉過頭。
高新言還站在桌旁，酒杯還舉在半空，像是也沒料到。
剛才那個聲音……
尖細的眼睛。
喬曼曼猛地就想起來，圍著絲巾的女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