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勢落下,兩人同時行動。
槍聲響起的瞬間,譚錦川已經貼地竄了出去,人影一眨眼消失在樹木之間。
齊修遠一槍接著一槍,壓制住西南方向。
對方趁他扣動扳機的間歇開槍還擊。
密集槍聲里,右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肉體重撞上硬物。
齊修遠緊盯的方向卻忽而安靜下來。
不對。他後背緊貼車身,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彈匣已經打空,他迅速換上先前退下來的那隻,只有兩發。
他這邊槍聲停了,對方不可能覺察不到,可卻不再還擊……
下一秒,一聲極短的摩擦聲傳來。齊修遠瞳孔驟然緊縮。
手榴彈!
「臥倒!!!」他頭也沒回的向車頭方向撲過去。
「轟——!!!「
爆炸聲在方才藏身的位置炸開。氣浪猛地從身後卷騰翻起,車身劇烈一震,碎玻璃和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
與此同時,右前方又是一聲巨響。
樹葉瘋狂震落,一段粗長的樹枝折斷掉落,斷枝樹葉噼里啪啦墜了滿地。
齊修遠落地滾了兩圈,耳邊嗡鳴不止,他很快撐著地面爬起來。
顧不得別的,伏低身形朝譚錦川的位置衝過去,途中還不忘舉槍朝向西南方向壓了兩槍。
煙塵四散開來,炸倒的樹後沒人,只有手榴彈爆炸後留下的一片焦黑。
齊修遠心口一緊,「錦川!!!」
正在焦灼之際,附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猛地回頭,不遠處有處極緩的低坡,借著透過林間縫隙的月光,能看到一道壓痕從腳下沿至坡底。
底下兩個男人正纏在一起。
譚錦川壓在男人身上,手臂從後方死死鎖住對方肩頸。
那男人臉色漲紫,眼皮直往上翻,雙手還在徒勞掙扎。
他剛要起身回去,卻被譚錦川一把抓住手臂。
「人已經跑了。」
齊修遠頓在原地,槍口仍警惕地對著樹林深處,等了半晌,確定再沒動靜才慢慢放下來。
跑得倒快,眼看救不下同伴,索性扔手榴彈斷後。
連同同伴炸死最好,炸不死也能給自己爭取撤退時間。
齊修遠目光掃過不遠處焦黑的草地,又看向劈折成兩截的樹幹,眉心越皺越緊。
對方居然連手榴彈都能搞來,兩枚,說扔就扔了。
狡辯的人再次掙紮起來,手都反綁上了,腿還不老實。
被譚錦川膝蓋抵在背上仍在大力蹬踹著草皮,臉埋在草叢含糊地罵了句什麼。
譚錦川低頭看了一眼,抄起槍托。
「唔——」絡腮鬍悶哼一聲,腦袋垂下去,安靜了。
譚錦川撐著膝蓋站起來,右腳剛落地,眉心便倏爾一緊。
齊修遠朝他看過去,這才有功夫仔細瞧他。
這會兒譚錦川的樣子實在算不上好看。
額角不知什麼時候撞破了,血痕淌了半邊臉,軍裝上全是泥灰和血跡。
再往下。
齊修遠眼皮一跳,鞋呢?
右腳只剩襪子,就這麼踩在草地里。
「……」
見齊修遠盯著自己直皺眉,譚錦川低聲解釋了句,「沒事。」
齊修遠閉了閉眼。鞋都炸沒了?還說沒事?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四下找了一圈,終於在被炸斷的樹底下找到了譚錦川的皮鞋。
齊修遠彎腰撿起來,沒好氣的往他腳邊一扔,「穿上!」
-
回去的路上齊修遠那張嘴就沒停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能耐譚錦川?」
譚錦川哪敢回嘴,坐在對面,默不作聲。
修遠差點兒被手榴彈炸到,生氣也正常,要罵就讓他罵幾句,也沒什麼。
齊修遠見他不吭聲,抱在胸前的胳膊緊緊繃起,胸口沒來由的起伏越來越快。
衛生員剛替譚錦川清理乾淨臉上的血,正要拿敷料按住額角的傷口上,手裡的紗布就被人一把奪走。
「我說話你聽到沒有?」
譚錦川沒吭聲。
「啊?你回答我!」齊修遠拿著紗布猛地按上去。
「嘶——」譚錦川眉頭一皺,喉嚨滾了滾,不得不低聲應了句,「聽到了……」
「那你怎麼敢的啊?沒帶槍,也不等人。」
「你怎麼想的?」齊修遠咬牙切齒的把他腦袋推到旁邊,長指朝著自己的太陽穴點了幾下。
戳得太狠,齊修遠自己先暈了一瞬。
畢竟差點被炸,腦袋可能也被摔了,他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索性摘下眼鏡,下意識去摸手帕。
口袋空的,估計落餐廳了。齊修遠只好去摸胸巾,又摸了個空。
齊修遠低頭看了一眼,領帶這會兒還綁在嫌犯手上。
很好。
齊修遠面無表情的把那副花里胡哨的眼鏡退回鼻樑。
「你跟我說一聲能死啊譚錦川!!!」
「你知不知道曼曼會擔心?你多大年紀了還得讓我妹妹一天到晚操心你?」
他當然明白譚錦川為什麼二話不說就追出去。
王翠娟消失這麼久,總政治保衛部那邊至今沒有新的進展。如果王翠娟落網,起碼能有新的突破口。
換成自己也會如此,可起碼跟他知會一聲,一起去也好啊。
多危險!看譚錦川那副悶聲不吭的死樣子,齊修遠就心得胸口發堵。
反正罵都罵了,何須跟譚錦川這廝瞻顧情面,他願回去跟妹妹委屈也好,賣慘也罷,就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