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伸手自己按住紗布，默默地垂下眼躲開齊修遠戳刀子似的目光。
他沒辦法反駁修遠的話。他答應過曼曼會注意自己的身體……
今天又食言了。
譚錦川沉默著，低頭把皺得不成樣子的軍裝儘量理平整，又撣去上頭的泥土。
「下次我告訴你。」
還想有下次呢？齊修遠看他又掏出個破錢包翻來覆去的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剛才真該再使重些力，還有心思檢查錢丟沒丟呢，真是心大！
齊修遠默默在心底暗罵著，到底沒再說話。算了，都成這樣了。
曼曼要是看見這爛腦門兒，指不定又得怎麼心疼。
齊修遠目光停在譚錦川額頭上，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還使勁按了兩下來著。
……
譚錦川應該不至於真告狀吧？這麼大個人了總不能回去跟妹妹說，大哥趁我受傷欺負我。
衛生車顛簸了一下，齊修遠趕緊扶住車廂。
本來身上就發酸，這下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給顛散了。
齊修遠抬眼瞥向對面。譚錦川正老老實實地自己按著紗布，看著挺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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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
不會那麼沒良心吧？
-
總政治保衛部。
今晚餐廳里的所有人員身份已經全部核查一遍。除了幾名外賓，剩下大多都有明確來由。
有兩名外事辦公室工作人員帶家人用餐，另外幾桌是僑辦的人同幾名歸國華僑談僑資建設的相關事宜，再者便是連同齊修遠在內，外交部司里的幹部。
從身份到今晚為什麼出現在餐廳，進入餐廳前的行程，能查的基本全查了。
這麼排除下來，暫時沒人有嫌疑，可能唯一和王翠娟沾點關係的人反而只有喬曼曼。
喬曼曼尷尬地撓了撓頭。
沒人有問題…她都覺得自己自己有點可疑了。
坐在她旁邊的林小夏全程沒搞清楚狀況，見喬曼曼看過來，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兩人剛才被分別帶進兩個接待室問話。
林小夏那邊很快結束，她什麼都不知道，好好吃著牛扒呢，譚師長突然衝出去，曼曼也跑了，再後來齊大哥也沒影了。
她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這一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接待室外的走廊響起腳步聲，負責這起案件的幹部抬頭看了一眼，站直敬禮。
「譚司令。」
一起來的還有姚承禮，他與譚建平都是從單位趕來的，在保衛部樓下遇上，已經大致聽說了情況。
只知道錦川追出去，後面還發生了交火，具體如何尚不清楚。
保衛部幹部將目前核查到的情況匯報。
「餐廳人員身份基本核實清楚，目前沒發現明顯異常。喬曼曼同志是第一個認出嫌犯的人，我們的同志正在向她核實當時的情況。」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曼曼呢？」
姚承禮轉過頭，「在裡面問話。」
「問話？」齊修遠立即看向旁邊的保衛部幹部，「我妹妹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讓她進問詢室？」
姚承禮抬手示意他冷靜，「別急，曼曼在接待室，就是照例問幾句話，了解事情經過。」
齊修遠放緩態度，對保衛部幹部稍稍欠身，「抱歉，是我失禮了。」
保衛部幹部笑道：「沒事，可以理解。」
正說著，兩名戰士架著個年輕男人從一旁的辦公室里出來。
男人的傷腿已經簡單包紮過，疼得臉都白了，被人拖著往前走。
「我說！我真說！能不能別打我呀？」
齊修遠道：「王翠娟跑了，帶回來兩個。」
年紀大些的那個像是硬骨頭，這個年輕點的應該好審。
就是腿傷得不輕，得先送部隊醫院處置好再審問。
保衛部幹部點了點頭，「具體情況還需要同您和譚師長了解。」
「沒問題，我會盡力配合。」
姚承禮從走廊那邊收回目光，「錦川呢？」
怎麼修遠都回來了，還不見錦川人呢？
「受了點傷，不嚴重，現在在衛生隊處理。」
譚建平聽了，沒在這時候多問。
「那這邊麻煩你們了。」他看向保衛部幹部，又對齊修遠道：「修遠，你先留下，把當時的情況說清楚。」
「好。」
齊修遠應完，接待室的門便開了。
喬曼曼拉著林小夏的手走出來，一抬頭便看見了幾人。
「大哥！你怎麼弄成這樣了？」喬曼曼圍著他轉了一圈，頭髮亂了，衣服髒了，褲腿也刮毛了。
她伸手就要去扒他腦袋檢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
「沒事沒事。」齊修遠趕緊抻著腦袋讓妹妹看清楚。
見喬曼曼還是一臉緊張的，他笑了笑，「大哥好著呢。」
「倒是錦川受了點傷，在衛生隊縫針呢。」
「縫針？」
齊修遠點頭，「大哥剛才已經說過他了。」
他無奈地看著父親和譚司令，「錦川就是對自己太不上心，額頭都破了還逞強說自己沒事，我說了他幾句。」
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免譚錦川那廝在妹妹面前胡言亂語。
尤其是額頭，他可沒給按壞，他當時是在幫忙止血。
譚建平看著齊修遠滿身的灰塵，抬手扶上他肩膀。
「讓你擔心了修遠。」
修遠都折騰成這副樣子，只怕自己那不管不顧的兒子更好不到哪去。
不過沒出大事就好，當兵的，受點傷是家常便飯。
他語氣關切的道：「這邊完事，你也到醫院檢查檢查。」
喬曼曼也跟著點頭，「對啊，等會兒結束我帶你去吧大哥，萬一有內傷咋辦，耽誤了就麻煩大了。」
於是，喬曼曼便和大哥約定好了，等問話結束連夜帶他去軍總做檢查。
她先去趟衛生隊，看看她們家譚師長搞成什麼樣子了。
這次總不能比上回劃成拖布條還慘吧。
譚建平轉頭吩咐自己的警衛員，讓他送林小夏先回去，順便帶喬曼曼去衛生隊。
-
衛生隊就在機關大院裡。一進門喬曼曼就看見了坐在診室里的人。
譚錦川坐在靠牆的病床上，額角的傷口剛處理完，衛生員正替他敷紗布。
他褲腿挽至小腿，腳踝纏著一圈圈繃帶固定，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腫得老高。
好嘛，這次沒被劃成破爛兒，成瘸子了。
「曼曼？」見她急匆匆跑進來，譚錦川趕忙放下褲腿。
喬曼曼一把按住他，「別動。」
她先低頭看他的腳，腳踝腫脹明顯，周圍皮膚蹭了幾道傷口，又問旁邊的衛生員，「什麼情況，傷到骨頭了嗎？」
「右踝扭傷，足背軟組織挫傷。」衛生員把器具收拾進托盤，「已經做了簡單固定，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排除骨裂。」
「好我知道了，謝謝。」喬曼曼禮貌地說道。
等衛生員端起托盤出去，喬曼曼轉過身看著若無其事把腿腳放下來的譚錦川，他低聲解釋著。
「沒事的曼曼，就是不小心撞破了，縫了兩針。」
喬曼曼不太放心，輕輕揭開他額角的紗布看了一眼。
確實只有兩針，傷口不算大，邊緣紅腫著。
眼下，側臉上還沾著些沒擦乾淨的血跡，可見出血量不少。
喬曼曼抿了抿唇，把紗布貼回去，從帆布包里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在他臉上擦著。
「怎麼撞的，撞到哪了？」
譚錦川抬眼看著，曼曼站在自己面前，眉毛一直緊著，他自然不敢往嚴重了說。
他握上她拿著手帕的手，攏進掌心放下來。
「就是撞到車廂上了。」
喬曼曼沒信，撞到車廂上能磕成這樣？車廂拿鋼板做的呀。
她沒戳穿，「還是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萬一有顱腦損傷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