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廷和方清如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時別開視線。
最後還是周正廷最體貼,主動開口替這對沒出息的小情侶解圍。
「弟妹回來了。」
他朝譚錦川揚了下下巴,「是該讓檢查檢查,在外面溜達一天了。」
「……」喬曼曼唰地把手放下放,一本正經轉眼寫在臉上。
她清了清嗓子,「嗯,是該檢查一下。」
說完便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譚錦川旁邊坐下,還不忘先跟對面打招呼。
「清如姐。」
方清如抿著唇笑,點點頭,「曼曼。」
喬曼曼這才把旁邊那顆還沒完全褪色的大地瓜掰過來,認真且嚴肅地檢查起他額頭上的傷口。
左看右看,紗布沒掉,傷口也沒什麼問題。
很好。只要她不尷尬,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什么小胸脯,誰說的?她不知道。
方清如坐在對面,看她一本正經地捧著譚錦川那張還紅著的臉,終於沒忍住,低下頭捂著嘴笑起來。
周正廷餘光瞥見她臉頰陷下去的笑窩,唇角也跟著揚了揚。
喬曼曼檢查完,鬆開譚錦川的腦袋,轉頭一看茶几。
除了兩杯茶啥也沒有。
她看了譚錦川一眼。
他臉上的紅倒是退了,就是眼睛還垂著,一副不太好意思見人的樣子。
沒出息那樣兒。她在心裡罵完,自己差點都沒繃住。
趕緊彎腰從茶几底下拿出點心,放到方清如和周正廷面前。
「清如姐,你嘗嘗這個。」
也不知道拿點零嘴出來給人家嘎巴嘎巴嘴兒。
「不用了曼曼。」方清如笑著擺手,「我們吃過晚飯才來的,現在還撐著呢。」
她轉頭看向周正廷,周正廷明白她的意思。伸手過去,將她搭在膝上的手握進掌心。
「清清是來說高新言的事。」
喬曼曼沒想到這麼快,下意識朝譚錦川看去。他看出她眸子的驚訝,「我在公安局查到了一些東西,高新言可能有些問題。」
喬曼曼又去看方清如,本以為提起這段過去,清如姐多少會有些抗拒。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起來很平靜。
「沒事的,曼曼。」
方清如輕聲道:「雖然我知道的可能也不多,但我儘量把記得的都說出來。」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周正廷越握越緊,方清如反手握住,笑著朝他搖搖頭。
沒事。
隨後她說道:「我父母被下放以後,街道來人把家裡封了。」
「正廷那時候去了南邊。」
如今再提起來那些往事,好像已經隔了很遠。她垂著的眼睫抬起,眉眼間的沉鬱隨之散了,只剩一抹溫軟的笑。
「是趙姨幫我找了住的地方,讓我先有個落腳的地方。」
那間屋子不大,條件也算不上好。可那個時候能有個地方住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搬進去那天東西都還沒收拾完,衣服堆在床上,屋裡亂糟糟的。
門就是這時被敲響的。
方清如過去開門,看見外面的人,愣了很久。
「小叔?」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自從從那次和爸爸媽媽大吵一架以後,他便再沒回過家。
可門外的人和她這段時間見過的許多人又不太一樣。
衣服乾淨,頭髮整齊,從頭到腳都收拾得很體面。
至少看起來他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高新言進門沒與她寒暄,邁著步子在屋裡轉了一圈,隨後在正中央站定。
「你打算怎麼辦?」
方清如正蹲在地上,整理東西的手頓住。
其實她不知道小叔為什麼會突然來找自己。
可再怎麼說,也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親人。
從前……
從前小叔對她也是很好的。
小時候想吃什麼想玩什麼,他出門回來經常都會給她帶。
也許小叔是聽說爸爸媽媽出了事,過來看看她,又或者,是想幫她想想辦法。
方清如低下頭去,繼續疊好衣服。
「小叔,不用擔心我,正廷讓我在京市等他。」
「等他?」
站在身後的人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話,「等他幹什麼?」
方清如沒回頭,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柜子。
高新言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來,「你爸媽去西北幾個月了?」
「……」
「你覺得你的調令什麼時候下來?」
高新言掃過這間狹小的屋子,「你還能在這裡躲多久?」
屋裡安靜了片刻,方清如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語氣平靜的說道:
「沒事的小叔,我先等等再看。」
說完,她把靠在牆邊的琴盒抱起來,小心放進柜子。
琴是沒辦法帶出來的,裡面裝著一些樂譜,還有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她也都收在裡面。
櫃門合上,方清如轉過身,「小叔,我這裡也沒什麼事,你要是沒別的事情,就先——」
「周正廷呢?」高新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被從家裡趕出來,他就眼睜睜看著?」
「小叔——」
方清如下意識想解釋,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算了。
她說不過他。
以前在家裡就是這樣,她說一句,小叔總能有十句話等著她。
何況她一點也不想從別人嘴裡聽見正廷的不好,哪怕那個人是她曾經很親近的小叔。
方清如輕輕嘆氣,「小叔,您如果只是過來看看我現在怎麼樣,那您已經看到了。」
「我挺好的。」
方清如頓了頓,「至於正廷,他沒有不管我。」
「這個房子就是趙姨幫我找的,而且我家的事,本來就和他沒有關係。」
正廷有正廷該做的事。她不能因為自己家裡出了事,就要求他拋下一切守在自己身邊。
趙姨已經在盡力幫她了,她知道,也記在心裡。
高新言聽完,卻沒再譏諷什麼,不知是何意味的盯著她,忽然問:
「聽說他前段時間打了結婚報告,又被駁回來了?」
高新言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報告批不過,你覺得他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