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那邊停頓了一分鐘。
陳醫生：【看併購案？】
助理：【沒。老闆娘被裹在羊毛毯里做作業。老闆坐得離她兩米遠。】
陳醫生：【壞了。】
助理手一抖：【真虛了？前兩天不是還讓人換乳膠床墊嗎。】
陳醫生發來一條語音。助理轉文字。
【虛個屁。這叫憋的。你懂什麼叫老房子著火嗎。他這是在硬扛。你現在去同仁堂，買兩盒降火的菊花茶。順便去菜市場買點韭菜生蚝備著，等考試周過去，他用得上。】
助理看著屏幕上的「韭菜生蚝」，回了個OK的表情。
打工人，老闆的下半身幸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最後一門考完，鈴聲響了。
姜歲歲坐在第三排，把筆扣上蓋子。
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卷面，選擇題全會，大題公式沒套錯，尤其是最後一道計算題，小數點後兩位算得清清楚楚。
穩了。起碼八十五分以上。
不用重修，最重要的是，不用再被程驍庭按在兩米長的實木書桌前做加急試卷。
她交了卷，走出教室。
外面風很大，四九城的冬天吹在臉上像刮刀子。
她拉緊米色羽絨服的領口，一路小跑回宿舍。
宿舍里，林佳佳正把兩件亮片短裙往行李箱裡塞。
「考得怎麼樣？」林佳佳抬頭問。
「非常好。」
姜歲歲把帆布包扔在桌上，去倒熱水，「程驍庭押題挺準的。」
「廢話，人家是金融系當年的第一名。」
林佳佳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站直身體，「明天學校就正式放寒假了，你幾點的高鐵回老家？」
「後天上午九點。」
林佳佳走過來，一把拉住姜歲歲的胳膊。「那今晚有空。走，帶你出去玩。」
姜歲歲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去哪玩？我晚上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要幾個小時？」
林佳佳把一件黑色大衣扔給姜歲歲，「我發小今天從紐約飛回來，晚上在工體那邊組了個局。今天放假，帶你去見見世面。」
姜歲歲搖頭。「不去。工體那邊全是酒吧和夜店。程驍庭知道了會罵的。」
「你不說，我不說，他上哪知道去？」
林佳佳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時間，「我剛才在新聞里看見了，程氏集團今天開年終董事會，他今天絕對沒時間查你的崗。」
姜歲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微信界面上，那個黑色的句號在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有應酬，十點後結束。自己去食堂吃飯，早點回宿舍，不准吃路邊攤。
確實沒空。
姜歲歲的期末每天除了背公式就是做題，骨頭都快生鏽了。
她長這麼大，只在電視裡見過夜店長什麼樣。
她看了一眼林佳佳。「去也可以。我不喝酒，十點之前必須回來。」
「行，十點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宿舍。」林佳佳一口答應。
晚上七點，林佳佳開了她那輛紅色的保時捷，載著姜歲歲出了校門。
車子沒直接去工體，而是先繞到了三里屯的一家西餐廳接人。
車停在路邊，一個穿著限量版皮夾克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個子挺高，頭髮抓得很齊整，手腕上戴著一塊理察米勒。
「這呢！」林佳佳按了下喇叭。
男人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帶進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
他剛要跟林佳佳說話，餘光掃到了坐在後排的姜歲歲。
姜歲歲穿著件厚實的白色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臉上沒化妝，扎著個普通的高馬尾，懷裡還抱著個保溫杯。
男人多看了兩眼。
「介紹一下，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蘇亭楓。」
林佳佳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指了指後排，「這是我室友，姜歲歲。」
「你好。」姜歲歲點了一下頭，語氣客氣。
「你好。」蘇亭楓應了一聲，目光通過後視鏡又在姜歲歲臉上停留了幾秒。
蘇亭楓這次從國外回來，北京圈子裡聊得最熱的八卦，就是程家那個冷麵閻王程驍庭鐵樹開花。
圈裡人全知道，程驍庭為了京大一個大一新生，把西郊沈家的項目給切了。
還在學校論壇上實名發帖，甚至因為人家吃多了一頓排骨，順手買下一家私立醫院搞健胃消食片。
蘇亭楓在紐約的時候聽到這些，以為把程驍庭迷得神魂顛倒的，起碼是個手段高明、長得傾國傾城的妖精。
結果就是眼前這個？
乖得像個高中生。
穿件白羽絨服，抱著個保溫杯，眼神清清白白，連件名牌首飾都沒戴。
程驍庭好這口？
車子一路開到工體。
蘇亭楓定的地方叫CLUB 9，四九城門檻最高的卡座酒吧。
門口停著一排超跑。林佳佳把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拉著姜歲歲往裡走。
一進門，震耳欲聾的低音炮轟過來，地板跟著震。燈光昏暗，舞池裡全是擠在一起的男女。
姜歲歲下意識地抓緊了林佳佳的大衣袖口。
她從沒來過這種地方，空氣里全是煙味、酒精味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聞著有點悶。
蘇亭楓走在最前面，一路有經理彎腰引路，直接帶到了二樓正中間最大的半開放式VIP卡座。
卡座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穿著打扮都很講究，桌上擺著幾打黑桃A和洋酒。
「楓哥回來了！」有人站起來打招呼。
蘇亭楓擺擺手，示意大家坐。林佳佳拉著姜歲歲在卡座最裡面的沙發角落坐下。
姜歲歲把羽絨服脫下來抱在懷裡，裡面是一件普通的白色高領毛衣。
她把保溫杯放在黑色的玻璃茶几上，在一堆昂貴的酒瓶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有幾個圈裡的人認出了林佳佳，目光順帶著落在了姜歲歲身上。
「佳佳，這位妹妹誰啊？面生。」一個穿著吊帶裙的女人問。
「我室友，帶過來玩玩。」林佳佳拿了塊西瓜遞給姜歲歲。
蘇亭楓在姜歲歲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沒管其他人，直接拿過一瓶乾淨的香檳，倒了一杯，推到姜歲歲面前。
「度數不高，當飲料喝。」蘇亭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