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
歲歲準備打個車回去。手機又響了。
【。】：【帆布包內側夾層。拉鏈拉開。】
歲歲愣住。
她把帆布包扯到胸前，拉開最裡面的暗格拉鏈。手指探進去，摸到一個硬邦邦、鼓囊囊的紙包。
抽出來。
一個大紅色的燙金紅包。厚度驚人，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程總，我也想要！）
歲歲眼皮一跳，左右看了一眼，走到避風的柱子後面。
她用凍得發紅的手指挑開紅包封口。
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紅得刺眼。
歲歲沒數，但憑手感，肯定不少。
她迅速把紅包塞回包里，拉上拉鏈捂住。心跳得像擂鼓。
拿出手機，單手打字。
姜歲歲：【程驍庭！你幹嘛？！】
對面秒回。
【。】：【壓歲錢。】
姜歲歲：【誰家小孩壓歲錢這麼大包！這多少錢？我不收，我給你轉回去！】
【。】：【一萬一。】
歲歲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她長這麼大，收過最大的壓歲錢是外婆給的一千。
【。】：【圖個吉利。萬里挑一。】
歲歲看著這四個字，腦子裡浮現出程驍庭那張冷峻禁慾的臉，配上這句充滿年代感的土味情話，違和感直衝天靈蓋。
姜歲歲：【程總，你這土味情話是跟周助理學的嗎？扣十分。】
【。】：【老祖宗的規矩。長輩給晚輩的壓歲錢，不能退，退了不吉利。】
姜歲歲：【你算哪門子長輩？】
【。】：【大你八歲。算半個叔叔。叫聲叔叔聽聽。】
歲歲耳朵一熱。這老男人，調戲人一套一套的。
姜歲歲：【滾。不要臉】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雙手抱緊帆布包。
這錢燙手，但也確實退不回去。
資本家想送錢，總能找到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
萬里挑一。歲歲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一小時後。
歲歲推開家門。
「爸，我回來了。」
客廳里靜悄悄的。歲歲換了拖鞋，探頭往書房看。
姜軍業戴著老花鏡，站在一塊小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畫滿了思維導圖，箭頭交錯。
最上方寫著一行大字：《論程氏資本對初創企業「閃電快送」的惡意重組與剝削》。
歲歲腿一軟，差點給老爹跪下。
「歲歲，你過來看。」姜軍業聽到動靜，轉身招手，手裡還拿著支黑色馬克筆。
歲歲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剛才在電話里說的惡意收購，我仔細推演了一下。」
姜軍業用筆敲了敲白板上的一個節點，「完全吻合。你看，程氏集團利用資金優勢，強行切斷閃電快送的供應鏈，逼迫創始人簽下對賭協議。小周那個博士生，就是這個資本遊戲裡的犧牲品。」
姜軍業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這孩子太慘了。大過年的，還在給資本家當牛做馬送外賣。我剛才給他發了個微信紅包。」
歲歲眼珠子瞪圓了：「你給他發紅包？發了多少？」
「五百。」姜軍業語氣充滿人文關懷，「讓他去買點好吃的，別把身體熬壞了。年輕人創業不易，遇到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更得保重身體。」
歲歲心梗。
堂堂程氏集團總裁特助，年薪幾百萬，出入開奔馳S級。現在老爹給他發了五百塊扶貧。
歲歲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點開周助理的微信。
姜歲歲：【周特助，我爸給你發紅包了？！你記得收！】
周助理：【姜小姐，我已經收了。】
姜歲歲：【……你缺那五百塊錢嗎！】
周助理：【不缺。但這是我工作四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長輩的純粹關懷。沒有KPI，沒有奪命連環call，只有一句『多吃點肉』。這五百塊，我打算列印出來裱在工位上。】
歲歲看著屏幕，默默在心裡給周特助點了一排蠟。
這孩子確實被程驍庭壓榨得不輕，精神狀態已經不太正常了。
同一時間。
京市國際機場。
灣流G650私人飛機平穩降落。
艙門打開。冷風夾著細雪灌進來。
程驍庭穿著黑色長風衣，邁步走下舷梯。背脊挺拔，氣場極冷。
周助理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面，眼底的青黑在京市的冷風中顯得更加明顯。
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姜軍業發來的500元轉帳記錄，以及那句「小周，多吃點肉」。
「出息。」程驍庭餘光掃過他的手機屏幕，冷嗤一聲。
「程總，你不懂。」周助理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莊重，「這是教育工作者對底層打工人的靈魂救贖。這是光啊」
程驍庭掀起眼皮，掃了前面一眼。
「光？」程驍庭聲音冷颼颼的。
「對。」周助理沉浸在自我感動中。
「轉給我。」程驍庭打斷他。
周助理愣住，回頭：「啊？」
程驍庭合上文件，扔在旁邊真皮座椅上。
「把那五百塊，轉給我。」程驍庭重複了一遍。
周助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家老闆。
千億集團的掌權人，一塊手錶夠買一套房的程驍庭，現在要他的這五百塊錢？
「程總，這才五百塊啊！」
周助理護住手機，「這是姜主任給我的！指名道姓給『跑腿小周』的！」
「你這個『跑腿小周』的身份，是誰賦予你的？」程驍庭靠在椅背上，開始算帳了。
周助理卡殼。
「這身五萬塊的西裝誰報銷的？買大米和油的錢誰出的？去梁溪的機票誰定的？」程驍庭步步緊逼。
周助理咽了口唾沫：「公司……」
「所以。」
程驍庭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根據程氏集團員工手冊第四章第七條，員工在工作時間，利用公司資源獲取的任何額外收益，均屬於公司資產。交出來。」
周助理眼淚都快下來了。這不是因為五百塊，是自己剛剛還在感動中啊。
吸血鬼啊！連五百塊的紅包都不放過！
「程總，這是人情世故的錢，不是商業收益啊！」周助理試圖講理。
「年終獎翻三倍。」程驍庭拋出籌碼。
周助理的手指瞬間在屏幕上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