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就把你這個籃子給砸了!」
歲歲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舉著手機,把這一幕完完整整錄了下來。
點擊發送。
發給那個黑色句號頭像。
姜歲歲:【視頻.mp4】
姜歲歲:【大年初一,我家雞飛狗跳。你這個資本家看看,底層人民為了點理財收益,付出了多慘痛的代價。】
京市,程家老宅。
程驍庭靠在紫檀木書桌前,點開視頻。
畫面里,姜軍業被雞毛撣子追得滿客廳亂竄。
程驍庭看完了整段視頻。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單手敲字。
【。】:【岳父很有投資意識。風險偏好很高。】
歲歲看著屏幕上的回覆,翻了個白眼。
姜歲歲:【別看熱鬧。五萬塊差點打水漂。我媽現在要讓他淨身出戶。】
【。】:【下次他想做理財,讓小周給他做個方案。】
歲歲盯著這句話。
姜歲歲:【周助理也很累吧】
程驍庭靠在椅背上。
【。】:【小周,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金融學博士。CFA特許金融分析師。在華爾街投行做過三年併購。】
歲歲看著這幾行字。
腦子裡把那個提著兩袋大米、穿著五萬塊高定西裝、滿嘴「社區團購」的跑腿小哥,和「沃頓商學院博士」聯繫在一起。
歲歲沒話說了。
資本家的鈔能力,能讓沃頓博士去送外賣,也能讓他在大年初一兼職做理財顧問。
她腦子裡浮現出周助理那張掛著兩個黑眼圈的臉。
大過年的,人家剛收了自己老爹五百塊的「買肉錢」,轉頭就被黑心資本家沒收了。
現在還要被拉來給差點被殺豬盤騙了的老爹弄理財方案。
生產隊的驢都沒這麼慘。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姜歲歲:【別了。】
姜歲歲:【經過我媽剛才那頓物理超度,我爸估計這輩子都不敢碰理財了。】
姜歲歲:【大過年的,放過周特助吧。讓他過個好年。】
京市,程家老宅。
程驍庭靠在紫檀木書桌前。
周助理站在兩步開外,眼觀鼻鼻觀心。
程驍庭看完歲歲發來的消息。
他抬眼,視線落在周助理身上。
「老闆娘替你求情了。」程驍庭開口。
周助理手一抖,差點把文件掉地上。
老闆娘。
這三個字分量太重。
「程總,我隨時可以為姜主任提供專業的資產配置建議。」周助理站直身體,語氣非常專業。
他深知職場生存法則。老闆可以說不用,但他不能說不干。
就算現在是大年初一,他還在程驍庭身邊。
程驍庭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不用了。去查一下那個叫麥克的華爾街分析師。」程驍庭拿過鋼筆,在併購案上籤下名字,「把他們那個殺豬盤的海外伺服器位置找出來。」
周助理接過文件。
「明白。我馬上聯繫集團信息安全部。」
周助理轉身往外走。
他心裡很清楚。程總這是護短護到家了。
幾萬塊錢的事,直接動用集團信安部的頂尖黑客去查海外詐騙團伙的底。
這幫騙子也是倒霉,騙誰不好,騙到程家未來老丈人頭上。
梁溪市一中家屬院。
下午一點半。
姜家餐桌上的氣氛很壓抑。
薑母端著一碗米飯,看都不看對面的人。
姜父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盤剩菜。他拿著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慢慢放進嘴裡。
臉上有兩道紅印。那是上午躲避雞毛撣子時不小心蹭到的。
歲歲低頭扒飯,不敢出聲。
「吃完趕緊去派出所。」
薑母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年初一去派出所聽反詐講座,你姜軍業也算是市一中建校以來的頭一份了。」
姜父放下筷子。
「這是去交流學習。」姜父糾正,「民警同志也是為了保護群眾財產安全。我去聽聽,以後也能在學校里給老師們做個普法培訓。」
薑母冷笑一聲,端起碗進廚房了。
姜父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他取下那件平時開全校大會才穿的黑色夾克,穿在身上。把拉鏈拉到領口。
然後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
歲歲看著她爸這身行頭。
「爸,你這是去聽講座,還是去市局開會?」歲歲問。
「人靠衣裝。」姜父理了理領口,「不能因為是被傳喚,就丟了知識分子的體面。你跟我一起去。多學點防騙知識沒壞處。」
歲歲只能穿上羽絨服,跟在後面出門。
家屬院離轄區派出所很近,走路過去也就十分鐘。
兩人剛下樓,走到小區花壇邊。
迎面碰上二樓的王阿姨。
王阿姨手裡提著一袋砂糖橘,正跟幾個老太太在太陽底下嗑瓜子。
「哎喲,姜主任。」王阿姨眼尖,一眼就看到姜軍業臉上的紅印,「大年初一的,出門走親戚啊?」
幾個老太太都看過來。
上午警車停在三單元樓下,兩個穿制服的民警上樓,這事早就在家屬院傳開了。
大家心裡都犯嘀咕,平時一身正氣的姜主任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姜父停下腳步。
他把腋下的公文包往上夾了夾,身板挺直。
「不走親戚。」姜父面不改色,聲音洪亮,「去一趟派出所。」
王阿姨手裡的瓜子停在半空。
「去派出所幹嘛呀?」王阿姨試探著問。
「所里叫我過去一趟。」
姜父推了推金絲眼鏡,「這不響應國家號召嘛,警校一體化建設。咱們市一中是重點高中,學生和家長的反詐意識得抓起來。所里讓我過去,一起探討一下下學期的普法宣傳工作。」
歲歲站在後面,腳趾在鞋底用力摳。
老爹這心理素質,不去華爾街敲鐘都可惜了。
王阿姨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上午看警察上樓,還以為出啥事了。」
王阿姨把手裡的砂糖橘遞過來,「姜主任辛苦了,大過年的還忙工作。」
「為人民服務。」姜父擺擺手,沒接橘子,「你們聊,我先過去,所里同志還等著。」
姜父帶著歲歲,邁著四方步走出小區大門。
一出大門,姜父的肩膀就垮下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