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出一口氣，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歲歲跟在旁邊。
「爸，你剛才那套詞，編得真溜。」歲歲評價。
「這就叫語言的藝術。」
姜父把手帕塞回口袋，「在社會上走動，面子是自己掙的。你記住了，不管遇到多尷尬的局面，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歲歲受教地點頭。
轄區派出所。
大年初一，所里沒什麼人。值班大廳里只有幾個民警在喝茶。
姜父夾著公文包走進去。
上午去姜家的那個年輕民警小李看到他，招了招手。
「姜老師，來了。」小李指了指旁邊的一間會議室，「去裡面吧，電腦開著，視頻講座已經準備好了。你看完把反詐APP下了就行。」
姜父點頭。
「辛苦同志了。」姜父走進去。
會議室不大。中間放著一張長條桌，盡頭是一台投影儀。
小李操作電腦，點開一個名為《新型電信網絡詐騙防範指南》的PPT。
「姜老師，你先看著。我出去寫個報告。」小李轉身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姜父和歲歲。
姜父拉開椅子坐下。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硬抄本，擰開鋼筆筆帽。
投影屏幕上開始播放防騙案例。
........
這個年就在這樣雞飛狗跳又煙火氣的的氛圍里過完了。
歲歲準備正月十三就回學校，提前給程驍庭一個驚喜。
正月十三，京市。
寒風卷著殘雪掃過長安街。一輛黑色奔馳S級平穩地停在「靜水居」私人茶室的隱秘後門。
歲歲穿著米白色羽絨服，拖著那個二十四寸的粉色行李箱，從后座鑽了出來。她縮著脖子，看著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周助理。
「周特助，你確定程驍庭在這個茶室？」
歲歲呼出一口白氣。她提前回京，連宿舍都沒回，直接殺到程氏集團樓下。
結果周助理像見了鬼一樣，然後就把她塞進車裡拉到了這兒。
周助理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
他覺得今天這個事要是處理的不好。自己的職業生涯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姜小姐，程總確實在裡面。」
周助理壓低聲音，像地下黨接頭，「但情況有點特殊。沈夫人強行安排了顧家千金和程總在這兒喝茶。程總本來要推，但是實在是推不過了，程總只能走個過場。」
周助理心裡苦。老闆娘突然空降，要是讓她自己撞見老闆在相親，他這個特助絕對會被老闆活撕了。
倒不如主動坦白，安排個VIP吃瓜位，讓老闆娘親耳聽聽老闆是怎麼嚴詞拒絕的，以此表忠心。
歲歲愣了一下。相親？
豪門婆婆棒打鴛鴦，安排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逼宮？
這劇情她熟啊，哪本小說裡面沒有這個情節啊。
「懂了。」
歲歲拍了拍周助理的肩膀，眼神堅定，「帶路。我倒要看看，資本家的聯姻局是不是也跟菜市場買菜一樣要討價還價。」
靜水居二樓，天字號包廂。
包廂極大，中間用一扇極其名貴的蘇繡雙面大屏風隔開。
屏風這頭是主座，紅木茶台前坐著兩個人。屏風那頭是個內室，平時供客人休息。
歲歲被周助理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內室。
她脫了羽絨服，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茶點。
周助理給她倒了杯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抹著汗退了出去。
屏風隔音效果一般。歲歲剛捏起一塊桂花糕，外面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進來。
「程總，這是我連夜做的併購案風險評估，以及程顧兩家聯姻後的資源整合企劃書。」
一個清冷、利落的女聲響起。沒有寒暄，沒有嬌羞，直奔主題。
歲歲咬著桂花糕的動作頓住了。企劃書？相親帶企劃書？這顧小姐是來相親的還是來拉A輪融資的？
「顧小姐準備得很充分。」程驍庭的聲音響起。低沉，平淡，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
「時間就是金錢，我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顧小姐翻開文件夾，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沈阿姨安排我們見面，目的很明確。我仔細評估過，我們結合，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歲歲在屏風後面瞪大了眼睛。她趕緊咽下桂花糕，從帆布包里掏出隨身帶的黑色硬抄本和筆。
金融系大一新生的DNA動了。
「第一。」顧小姐條理清晰，「程氏集團目前在歐洲的海外併購案受阻，反壟斷審查卡了三個月。顧家在歐洲深耕多年，政商資源豐富。只要我們訂婚，顧家出面擔保，審查流程至少能縮短一年半。時間成本節約，直接轉化為帳面利潤，預估在百億級別。」
歲歲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歐洲政商資源 = 百億利潤。
「第二。」顧小姐繼續輸出，「沈阿姨在程氏董事會的話語權近年來有所減弱，她需要顧家的支持來平衡那些老頑固。我們結婚，能讓你後方安穩，我並不會站沈阿姨的大旗，還會幫你徹底肅清集團內部的阻力。你專心開疆拓土，我幫你穩住大本營。」
歲歲點點頭，筆尖沙沙作響：穩定大本營 = 消除內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顧小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需要你的感情。我們婚前做財產公證，婚後互不干涉私生活。場面上的恩愛我可以配合你演，逢年過節的長輩應酬我全包。你可以在外面養你的『小貓小狗』，只要不弄出私生子影響顧家的顏面，我絕不過問。」
這哪裡是相親！這分明是B2B企業級戰略合作洽談會！
歲歲看著筆記本上記下的三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直擊痛點。沒有雌競，沒有狗血，全是實打實的利益交換。
程驍庭現在面臨的幾個商業難題，顧小姐這套方案簡直是完美對症下藥。不僅解決了歐洲併購案，還安撫了沈雲清，甚至連程驍庭的「私生活」都給出了極其寬容的豁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