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看著他的動作。
「你記什麼呢？」林佳佳問。
「記帳。」周放頭也沒抬，「回頭髮票要和明細對上。程氏的財務審核很嚴格。大額餐飲費需要附明細。」
林佳佳無語。
這人相親還帶記帳本。真把這當出差了。
菜陸續端上來。
林佳佳拿起刀叉，切了一塊和牛放進嘴裡。
肉質鮮嫩，汁水豐盈。公款吃喝的肉，就是香。
她看著對面的周放。
周放切肉的動作很標準，一板一眼。吃得不快不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助理。」林佳佳端起紅酒杯，晃了晃裡面的紅色液體，「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周放咽下嘴裡的食物，回答。
「談過幾個女朋友？」林佳佳直奔主題。
「零。」周放回答得很乾脆。
林佳佳挑眉。
「二十八歲沒談過戀愛？」林佳佳上下打量他，「你身體沒毛病吧？」
周放放下刀叉。
他拿起餐巾印了印嘴角。
「林小姐，我每天早上七點到公司，晚上十點下班。周末二十四小時待命。我的時間全部賣給了程氏集團。」
周放看著她，陳述事實，「我沒有時間談戀愛。也沒有時間生病。」
林佳佳聽完，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年薪兩百萬，活得像個上滿發條的機器。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出來？」林佳佳問。
「程總批了假。」周放說。
林佳佳心裡的失落又擴大了一點。果然是奉旨相親。
「如果程總沒批假，你是不是就不來了？」林佳佳盯著他。
周放沒躲避她的視線。
「是。」周放實話實說，「工作優先。」
這天徹底聊死了。
林佳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紅酒。
她本來覺得周放是個優質潛力股，現在看來，這人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狂。
腦子裡除了程驍庭和程氏集團，什麼都沒有。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幾乎沒怎麼說話。
周放負責吃，林佳佳負責喝。
一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
服務員拿來帳單。
「先生，一共是六萬八千五百元。」服務員雙手遞上帳單。
周放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過去。
「開發票。」周放交代，「抬頭開程氏集團。明細開餐飲費。發票開電子的，發我郵箱。」
服務員去刷卡開票。
林佳佳看著周放。
「六萬八。」林佳佳說，「你們程總看財務報表的時候，不會罵你？」
「不會。」周放把銀行卡收回錢包，「程總批的預算。只要合規，財務不會卡。」
兩人走出餐廳。
王府井大街上風很大。
林佳佳拉緊了小香風外套的領口。
「林小姐，你怎麼回去。」周放站在路邊問。
「我開車來的。」林佳佳指了指不遠處的地下車庫入口。
「好。那林小姐路上注意安全。記得叫代駕。」周放點頭致意，轉身就要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林佳佳站在原地。
這就完了？
吃完飯，連句送她回家的客套話都沒有？
「周放。」林佳佳叫住他。
周放停下腳步，回頭。
「你平時相親，都這麼敷衍嗎。」林佳佳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我沒相過親。這是第一次。」周放說。
林佳佳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覺得我怎麼樣。」林佳佳直球出擊。
周放推了推眼鏡。
他看著林佳佳。
「林小姐很直爽。是個很好的交往對象。」周放給出評價。官方，客套。
「那你對我有沒有感覺？」林佳佳不吃這套。
周放沉默了兩秒。
「林小姐，感情需要時間培養。我們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周放的回答滴水不漏。
林佳佳懂了。
這人對她沒意思。今天這頓飯，純粹是完成任務。
「行吧。」林佳佳擺擺手，「謝謝你的公款晚餐。拜拜。」
林佳佳轉身往車庫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放站在路邊。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
給程驍庭發消息。
【周放】：【程總，飯吃完了。發票已開。】
對面沒回。
周放把手機收起來。走向地鐵站。
周放刷卡出地鐵站。
夜風吹過來。他把休閒西裝的扣子扣上。走回單身公寓。開門。換拖鞋。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機。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六萬八千五百元的電子發票下載下來。
轉發到自己的工作郵箱。電腦端接收。新建郵件。收件人：財務部張總監。抄送：程總。附件：發票pdf。正文：程總特批團建費。明細請查收。
點擊發送。周放合上電腦。
他去洗手間洗澡。水流衝下來。
他腦子裡復盤今晚的飯局。林佳佳是個不錯的飯搭子。點菜乾脆。不扭捏。
吃飯速度跟得上他的節奏。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問那些無聊的私人問題。
除了最後問他對她有沒有感覺。
那個問題超綱了。周放沒談過戀愛。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處理程氏集團的業務，比處理女人的情緒簡單得多。
他擦乾頭髮。換上睡衣。躺在床上。定好明天早上六點的鬧鐘。睡覺。他覺得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很圓滿。
女生宿舍302。
門被推開。林佳佳走進來。腳上的高跟鞋踢掉。小香風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櫃裡。
姜歲歲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筆。在算高數題。聽到動靜，姜歲歲轉頭看她。
「吃完了？」姜歲歲問。
林佳佳拉開椅子坐下。倒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喝完。
「吃了一肚子氣。」林佳佳把水杯磕在桌面上。
姜歲歲合上書。「怎麼了。」
「他帶了個記帳本。」林佳佳說。
姜歲歲沒懂。「什麼記帳本。」
「我點菜，他在對面記帳。六萬八的單，他刷卡，開程氏集團的發票。吃完飯，在王府井大街上，他讓我自己叫代駕，他去坐地鐵了。」林佳佳連珠炮一樣說完。
姜歲歲聽完。這操作確實很周放。
姜歲歲拿筆戳了戳本子。「那你打算放棄了？」
「不放棄。」林佳佳放下水杯，「公款吃喝的法餐挺好吃。我下次還約他。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拿公款相親。」
姜歲歲看著林佳佳。這兩人，一個把相親當出差，一個把相親當薅羊毛。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