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單手按在歲歲的椅背上，指骨分明，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媽。您教過我，商場上，護不住自己東西的男人，坐不穩位置。西山公館的產權轉讓書，周放正在走流程。」
沈雲清冷笑一聲。她目光越過程驍庭，落在被他護在身後的姜歲歲身上。
歲歲在幹嘛？
她縮在椅子上，低著頭，左手放在桌子底下，大拇指正在手機屏幕上瘋狂盲打。
她哪會什麼看相算命。
就在二十分鐘前，她被這群眼高於頂的名媛圍攻。
為了不怯場，她偷偷把長發撥到耳前，擋住耳朵里的藍牙耳機。手機屏幕上，赫然開著「豆包」APP。
李思思問股票，她輸入：【新能源板塊大跌，怎麼用玄學話朮忽悠持股人？】
豆包秒回：【鼻頭泛紅主漏財，結合大盤趨勢，建議她去廟裡燒香，轉移焦慮。】
顧雪晴問渣男，她輸入：【未婚夫去CLUB9撒錢，怎麼勸退戀愛腦千金？】
豆包秒回：【從財產安全切入。強調婚前協議，出軌淨身出戶。用搞錢的爽感替代感情的失落。】
歲歲照本宣科，直接封神。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這可是真刀真槍的豪門修羅場。
歲歲指尖飛舞，在豆包對話框裡輸入一行字：【男朋友和他親媽為了我吵起來了，隨時可能爆發豪門血案。怎麼破？在線等，挺急的！】
豆包的回覆彈了出來。
【豪門內鬥，切忌站隊。建議用「玄學轉移法」。話術：阿姨，西山公館地處白虎位，連年虧損是因為風水漏財。程總把它轉給我，是借我的八字擋煞。這是孝心啊！】
歲歲盯著屏幕。
這話術能用嗎？對面可是沈雲清啊......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程驍庭剛才那番話雖然霸氣，可歲歲知道，硬碰硬只會讓母子關係更僵。
她不能當一根攪屎棍。
歲歲在對話框裡又打了一行字：【再給我補充三句，要聽起來很玄但邏輯自洽的那種。】
豆包秒回：【兌卦主金，金多克木，木主肝膽。所以經營這個場所的人容易決策失誤。純陽命格屬火，火克金，剛好壓住。另外可以提一句「以身鎮宅是古法」，聽起來專業。】
夠了。
歲歲把手機塞進牛仔褲後兜里。
她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滑，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宴會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
程驍庭皺眉，側身要擋在她前面。
歲歲一把扒開他搭在椅背上的手，從他身後走出來。
程驍庭手懸在半空，看著她的背影。這丫頭又要搞什麼？
歲歲走到沈雲清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背挺得筆直。
「阿姨。」歲歲開口，「您誤會程驍庭了。」
沈雲清看著她。
「誤會？」
「對。」
歲歲抬起下巴，「我剛才掐指一算，西山公館地處西郊，按八卦方位屬兌。兌卦主金。金多則克木。木主肝膽，肝膽主決策。所以在這個地方做經營決策的人，十有八九會判斷失誤。這就是它連年虧損的根源。」
全場死寂。
名媛們瞪大眼睛。顧雪晴嘴裡的礦泉水差點噴出來。
李思思拿著本子的手都停住了。
翠花大師，居然敢當面給程家主母講風水？
沈雲清沒說話。她手指輕輕搭在桌面上，看著歲歲，等她繼續。
歲歲心裡發虛，但臉上半點不露。她往下說。
「程驍庭把它買下來轉給我，不是剝離不良資產那麼簡單。」
歲歲的聲音穩住了，「我姓姜，五行屬火。火克金，剛好壓住兌位的煞氣。以身鎮宅，這是古法。他把這個漏財的爛攤子扔給我，是為了讓我用命格替程氏集團擋災。」
她頓了頓。
表情從一本正經變成了委屈。
「阿姨，他這不是造反。他這是大孝子。」
歲歲聲音裡帶了點鼻音，「他寧可犧牲我的八字壽元，也要保住程家基業。您不心疼他，我心疼。」
最後這句是歲歲自己現編的。
豆包說它可沒教。
但效果出奇的好。
牆角的名媛們面面相覷。
顧雪晴扭頭看李思思，嘴型無聲地動了動：犧牲壽元？這麼狠？
李思思瘋狂點頭，在本子上寫：翠花大師果然是用命在算卦。
程驍庭站在歲歲身後。
差點沒忍住。
純陽之體。以身鎮宅。犧牲壽元。
這丫頭哪學來的這些詞？
他低頭看了一眼歲歲牛仔褲後兜的位置。手機屏幕的輪廓隱約可見。
程驍庭什麼都沒說。
沈雲清盯著姜歲歲。
她活了這麼久，見過各路人物。商業間諜，競爭對手，兩面三刀的合作夥伴。
唯獨沒見過這種.....
當著十幾個人的面，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還能把邏輯鏈條編得嚴絲合縫的女大學生。
而且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丫頭從頭到尾，沒有站在程驍庭那邊指責她。
反而把這件事包裝成了「程驍庭是為了孝順才這麼做」。
給了她台階。
也給了程驍庭台階。
甚至給了自己一個「犧牲者」的人設......
沈雲清嘴角抽了一下。
這丫頭，嘴上胡扯，腦子是清醒的。
「你找的這塊擋災的磚。」
沈雲清轉頭看程驍庭，「還挺能說。」
「是挺能說。」程驍庭順水推舟，面不改色，「所以西山公館放她名下最合適。鎮宅。」
名媛們三觀碎了一地。
李思思在本子上記：程氏集團的資產配置，居然是按風水來的？難怪這麼有錢。
顧雪晴在旁邊小聲嘀咕：「以後我家公司選址，也得請翠花大師看看。」
沈雲清沒接這個茬。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歲歲站在原地，不敢動。
她在等判決。
沈雲清敲桌面的手停了。
「行。」沈雲清開口，「既然你八字這麼硬，連西山公館的煞氣都能鎮得住。那名媛班你也不用上了。插花品酒對你來說太淺薄。」
歲歲眼睛亮了。
不用上課了？
「謝謝阿姨！」歲歲彎腰鞠躬，角度標準得能用量角器量。
「別急著謝。」沈雲清拿起桌上的愛馬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