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坡的早晨亮得早。
姜歲歲睜開眼。入眼是那張老舊的實木桌子。
桌腿有點歪。昨天晚上折騰得太狠，這桌子承重受了考驗·····
她揉了揉腰，從床上坐起來。
程驍庭不在屋裡。
姜歲歲穿好短袖和長褲，推門出去。
後院裡，程驍庭正光著膀子在水龍頭下沖臉。
井打好後，工程隊接了水管，用水不用愁了。
他轉過頭，看著姜歲歲。
「醒了。」他拿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
姜歲歲走過去，指著屋裡的桌子。
「程老闆，桌腿歪了。
程驍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質量不行。」他給出評價，「我這就讓採購一批新的。」
姜歲歲不想接話。這根本不是桌子質量的問題。
村口傳來大貨車的喇叭聲。
姜歲歲去前院洗漱。剛刷完牙，就看見王老漢領著幾個工人抬著東西往學校走。
「姜神仙，程老闆買的床到了！」王老漢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旱菸袋指揮。
四個工人抬著一張實木雙人床，還有兩張厚實的席夢思床墊。
姜歲歲愣在原地。
程驍庭從後院走出來，穿上白襯衫，一邊扣扣子一邊往外走。
「搬進去。」程驍庭指了指那間十平米的宿舍。
工人面露難色。
「老闆，門太窄，進不去。」
程驍庭走過去看了一眼。確實進不去。
他拿出手機，打給工程隊隊長。
「帶兩個人過來。把學校宿舍的門擴寬。」
十分鐘後。兩個工人拿著大錘過來，直接把土牆砸掉半邊。
門框拆了。雙人床抬了進去。
十平米的屋子，一張兩米寬的大床放進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王老漢站在門外，看著那張大床，豎起大拇指。
「程老闆，你這床真大。姜神仙晚上睡覺翻身都掉不下來。」
姜歲歲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面色不改。
「睡得寬敞點，第二天有精神教書。」程驍庭說。
姜歲歲在心裡罵他。他那是為了教書嗎，他是為了方便他自己。
吃過早飯。
校長夾著個破皮包來上班。看到宿舍那面被砸開的牆，有工人正在裝門。
校長停住腳步。
「程總，這牆怎麼破了。」校長問。
程驍庭把一張圖紙拍在破木桌上。
「張校長，老校區不修了。」
程驍庭繼續開口，「太破。修補浪費時間。」
校長急了。
「不修了？那娃們去哪上課？」
程驍庭指了指學校隔壁那片空地。那裡原本是一片荒廢的打穀場。
「在那建新的。」
程驍庭報數據，「占地十畝。三層教學樓。塑膠跑道。室內籃球場。每間教室配空調和多媒體設備。」
校長腦子沒轉過彎來。
他在這教了三十年書。連個粉筆盒都要省著用。
現在有人告訴他，要建帶空調和塑膠跑道的學校。
「這得多少錢？」校長問。
「首期預算三千萬。」
程驍庭說，「圖紙工程部連夜趕出來了。今天下午動工。明年九月準時投入使用。」
校長直接往地上坐。
姜歲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張校長，你站穩。」姜歲歲說。
校長眼眶紅了。他抓著程驍庭的手。
「程總，你是個大善人。我替定西的娃謝謝你！」
程驍庭把手抽出來。
「不用謝我。」程驍庭指了指姜歲歲，「是她，順便廁所什麼的，都現代化。」
校長愣住。
姜歲歲趕緊打圓場。
「別聽他瞎說。程氏集團這是履行社會責任。張校長，你看看圖紙，還有什麼要改的。」
校長拿著圖紙。
「這教師宿舍……怎麼還是單人套間？」校長指著圖紙一角，「還有獨立衛浴？」
「對。」程驍庭說，「留不住老師，學校建再好也沒用。提高住宿條件是第一步。」
校長連連點頭。
「太好了，我這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校長拿著圖紙跑了。
下午。
六台挖掘機開進隔壁空地。
機器運轉。黃土飛揚。
施工隊全是從四九城調來的。幹活效率極高。
姜歲歲在老校區上課。隔壁機器響，她就扯著嗓子喊。
程驍庭看不過去。他走去工地。
「停工。」程驍庭發話。
包工頭跑過來。
「程總，怎麼停了？工期緊。」
程驍庭交代，「去找幾塊隔音板，把兩邊隔開。隔音得做好。」
包工頭不敢多問，趕緊照辦。
姜歲歲下課出來。
看到隔音板立了起來。噪音小了很多。
她走到程驍庭身邊。
「程總，你這成本又增加了。」姜歲歲說。
「程氏不差這點錢。」
程驍庭看著她，「主要怕你嗓子啞了，晚上叫不出來。」
姜歲歲一腳踩在他皮鞋上。
程驍庭沒躲。皮鞋上多了個灰腳印。
他低頭看了一眼。
「打是親。」他說。
姜歲歲轉身就走。
這男人在村里待了幾天，臉皮越來越厚。
天黑了。
村里沒路燈。只有工地那邊亮著幾盞探照燈。
兩人回到宿舍。
那張兩米寬的雙人床占據了整個房間。
姜歲歲洗完澡，換上短袖短褲。
她爬上床。
席夢思很軟。比之前的木板床舒服太多。
她躺在上面，滾了兩圈。
程驍庭洗完澡進來。
他關上門。走過去。
大床就是方便。
他直接壓上來。
「床結實了。」程驍庭聲音很低。
姜歲歲推他。
「今天累了。上了一天課。」
「你躺著就行。」程驍庭去解她的扣子。
手機在這時響了。
放在床頭柜上。屏幕亮起。
姜歲歲偏頭看了一眼。
來電顯示：老薑。
姜歲歲嚇了一跳。直接把程驍庭推開。
她坐起來，抓起手機。
「我爸。」姜歲歲用口型說。
程驍庭坐在旁邊，沒出聲。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按了接聽鍵。
「爸。」
「歲歲。」姜軍業的聲音傳過來，「這麼晚沒睡吧。」
「沒呢。剛備完課。」姜歲歲撒謊。
「定西那邊條件艱苦。你們在那邊，注意身體。」姜軍業叮囑。
「我知道。吃得好睡得好。村里人都挺照顧我。」
姜軍業停頓了一下。
「小程還在那吧？」他問。
姜歲歲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程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