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光著膀子，靠在床頭。視線盯著她。
「在。他負責項目，挺忙的。」姜歲歲說。
「嗯。讓他也注意休息。這些事情不是小事。」
姜軍業說，「對了。我下周去一趟定西。」
姜歲歲腦子一懵。
「來幹嘛？」她脫口而出。
姜軍業在那頭清了清嗓子。
「什麼叫來幹嘛。你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那邊吃苦。剛好我們下周去市里開個教研會以後湊個周末，再請兩天假。我們過去看看你。」
「看我？」
姜歲歲看了一眼那張占滿整個房間的兩米大床，還有光著膀子的程驍庭。
「對。順便也看看小程。」姜軍業語氣嚴肅，「你們兩個小孩子也不知道好好吃飯沒。」
歲歲看看程驍庭「三十幾歲的小孩子？」
林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搶了話筒。「歲歲啊，媽給你帶了梁溪的排骨，還有你愛吃的醬鴨。你那邊缺什麼，媽一併買過去。」
缺什麼？
缺個能把程驍庭藏起來的地窖。畢竟他們現在是同居。雖然也不一定現在是老思想。
「媽，這地方偏，路不好走。坐大巴要顛四五個小時。你們別折騰了。」姜歲歲試圖勸阻。
「沒事。你大姨聽說我們要去大西北，還說窮鄉僻壤的。我非得去看看我女婿搞的大工程，回去拍幾張照片給她看。」林萍幹勁十足。
姜軍業拿回手機。「周五下午到定西市。你讓小程不用來接，我們自己坐班車下去。」
電話掛斷。
姜歲歲把手機扔在枕頭上。
她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靠在床頭，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了？」姜歲歲問。
「聽見了。」程驍庭拿過旁邊的白襯衫穿上，「周五到。」
姜歲歲指著身下的席夢思。「這床怎麼辦？這屋子十平米，床占了八平米。我爸一看這架勢，能直接拿鐵鍬拍死你。」
程驍庭扣上扣子。他看了一眼這間被大床塞滿的宿舍。
他拿出手機，撥號。
「明天早上在學校旁邊，用活動板房搭兩間標準宿舍。帶獨立衛浴。周四之前完工。」
那邊是這次工程的負責人陳師傅。「程總，預算多少？」
「沒上限。要快。要乾淨。」程驍庭掛了電話。
姜歲歲看著他。
「你搭板房幹嘛？」
「給你爸媽住。」
程驍庭說，「鎮上招待所太破。他們住不習慣。」
「那這間呢？」姜歲歲指著大床。
「這是我睡的。」程驍庭面不改色，「叔叔阿姨來，你跟他們睡板房。等他們走了，你再搬回來。」
姜歲歲服了。
這男人腦子轉得比點鈔機還快。
周五下午。
定西市汽車站。
姜軍業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林萍拖著個大行李箱。兩人站在出站口。
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停在路邊。
程驍庭推開車門下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衝鋒衣，工裝褲，腳踩馬丁靴。
這打扮很符合工程項目負責人的身份。
他走過去，接過林萍手裡的行李箱。
「叔叔，阿姨。」程驍庭打招呼。
姜軍業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程驍庭。
「小程，黑了點。精神不錯。」
姜軍業很滿意他這身接地氣的打扮。
林萍心疼了。「哎喲，這臉都曬脫皮了。那大西北的風就是割人。歲歲呢？」
「她在學校上課。我來接你們。」程驍庭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三人上車。
豐田霸道在黃土路上飛馳。底盤高，減震好。
姜軍業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的荒山。
「小程，這路不好走啊。你的農業項目怎麼運出去？」姜軍業問。
「修路。」程驍庭單手打方向盤，「程氏出資，從村里修一條柏油路直通國道。下個月動工。」
姜軍業點頭。「要想富，先修路。這個思路對。」
林萍在旁邊搭話。「修路得花不少錢吧。」
「預算五千萬。」程驍庭語氣平淡。
林萍不說話了。
她對錢的概念還停留在幾千塊的衣服上。五千萬修條路，她女婿真有錢。
車開進村子。
黃土高坡的村落，土房錯落。
村中央那口深水井正在往外冒水。幾個婦女在旁邊洗衣服。
姜軍業看到那口井，眼睛亮了。
「出水了？」姜軍業問。
「打到地下兩百米。水量目前還是夠村里用的。」程驍庭把車停在空地上。
王老漢拿著旱菸袋跑過來。
「程老闆，你丈人丈母娘來了？」王老漢操著大嗓門。
程驍庭下車。「王支書，這是姜主任，這是林阿姨。」
姜軍業下車，跟王老漢握手。
王老漢雙手握著姜軍業的手，上下晃動。
「姜主任，你生了個好閨女啊！姜神仙在俺們村，那是活菩薩。程老闆更是大善人。這口井，花了兩百萬打的。俺們村幾輩子沒喝過這麼甜的水了。」
姜軍業愣住。「姜神仙？」
程驍庭走過來，擋在王老漢前面。
「村里人迷信。歲歲教孩子們算數，他們覺得神奇。」
程驍庭把話題岔開，「叔叔，去學校看看。」
姜軍業沒多想，跟著程驍庭往學校走。
老校區旁邊。
一片巨大的工地。機器轟鳴。
三層教學樓的地基已經在打了。
姜軍業站在工地外圍，看著那拔地而起的建築。
「這是……」
「新學校。」
程驍庭指著圖紙，「帶塑膠跑道和多媒體教室。明年九月投入使用。」
姜軍業點點頭。
他幹了一輩子教育，最見不得苦孩子沒書讀。
「小程，你這事辦得漂亮。」
姜軍業拍了拍程驍庭的肩膀，「這是積德的事。」
林萍在旁邊看著，也是滿心歡喜。
她這未來女婿不僅有錢，還干人事。
大姨那個開廠的女婿，根本比都不用比！
下課鈴響了。
姜歲歲從老校區的土房子裡走出來。
她穿著件灰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半截粉筆。
看到姜軍業和林萍，姜歲歲跑過去。
「爸，媽。」
林萍拉著歲歲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臉也糙了。」
林萍心疼，「這地方條件太差了。」
「不差。」姜歲歲指了指旁邊的兩間嶄新的活動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