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震天后背冒出一層冷汗,連忙擺手:「驍庭誤會了!這可是開過光的傳世吉物,乾淨得很!」
「行了,別在這裝大尾巴狼。」程老爺子突然開口,打破了僵局。
老頭子趿拉著千層底布鞋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把那套價值連城的點翠頭面像抓白菜一樣拎了起來,對著光瞅了兩眼。
「成色還湊合,沒拿假貨糊弄人。」程老爺子把鳳冠隨手往姜歲歲懷裡一塞,「歲歲,給你你就拿著!這本就是你應得的賠禮。」
姜歲歲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頂沉甸甸的鳳冠。
冰涼的翠羽貼著掌心,沉得壓手。
「爺爺,這太貴重了吧……」姜歲歲眨了眨眼,嘴上推脫著,十根手指頭卻抓得比誰都緊,生怕這老頭反悔搶回去。
程老爺子樂了,
「貴重個屁!他們顧家做空程氏,害得我大孫媳婦在西北喝西北風,沒讓他們賠個千八百億,就算老子修身養性了!」
老爺子轉頭,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顧小姐,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成冰:「顧家丫頭,你在商場上耍手腕,老子不管。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算盤打到我孫媳婦頭上。程家的門檻雖然高,但只要是歲歲,爬著進也是我程家的正頭娘子。」
顧小姐臉色由白轉青,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連頭都不敢抬。
顧震天老臉皮肉顫抖,連連應聲:「老首長教訓的是!是小女不知天高地厚!」
姜歲歲把鳳冠小心翼翼放回箱子裡,順手合上箱蓋,順便把兩隻箱子往自己腳邊拉了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落在顧震天臉上。
「顧老先生。」姜歲歲收斂了財迷的表情,眼神清明透徹,「這東西,我收了。」
顧震天大喜:「多謝大師寬宏大量!」
正廳里地暖烘烤著。
那頂嵌滿祖母綠的點翠鳳冠靜靜躺在天鵝絨盒子裡,翠光流轉。
姜歲歲把箱子往自己身側挪了挪,十根手指頭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
這場面,她其實有點不太習慣。
雖然嘴上喊著「資本家都該去洗盤子」,但活生生一個人跪在面前,還是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千金大小姐,多少讓人有些渾身發毛。
「顧小姐,起來吧。」姜歲歲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地板挺涼的。」
顧小姐撐著酸軟的膝蓋,慢慢站起身來。
那身曾經一絲不苟的米色羊絨大衣此刻沾了地毯上的毛屑,精心打理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慘白的臉。
在定西時,她還能居高臨下地甩出一張五千萬的支票。
在靜水居,她還能帶著百億項目書自詡是唯一配得上程驍庭的女人。
可現在,那些所謂的人脈、背景、華爾街做空資本,在一夜之間被一群做美甲、開洗浴中心的富婆用幾百億現金砸成了粉末。
連帶著她顧家大小姐二十多年的驕傲,一併粉碎乾淨。
顧震天冷冷掃了孫女一眼。
顧小姐低下頭,默默退到顧震天身後,像個失了魂的提線木偶。
顧震天站在原地,老臉上的褶子抽動兩下。他看著姜歲歲把那裝有點翠鳳冠的箱子往自己腳邊扒拉的動作,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一半。
只要收禮,事情就還有轉機。
「大師。」
顧震天往前挪了半步,身子躬得更低,雙手交疊在腹前,「這孫女不識大體,給您和程總添了這麼大的堵,老朽回去一定家法伺候。只是……顧家眼下在海外的資金盤全線崩塌,國內幾個重要項目也被截胡,若是再找不到破解之法,百年基業怕是要毀於一旦。」
顧小姐咬著泛白的嘴唇,身形搖晃。她何曾見過一向威嚴高傲的祖父這般低三下四。
姜歲歲盤腿坐在軟榻上,手指在紫檀木小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局面,她反倒覺得有點渾身不自在。
眼前這個在四九城跺跺腳都能讓商界抖三抖的老頭,在她面前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多少讓她覺得有些離譜。
姜歲歲沒有乘勝追擊,更沒有趾高氣昂地出言嘲弄。
「顧老先生。」
姜歲歲直起身子,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您這話說重了。做生意起起伏伏,那是經濟周期的事,跟神仙玄學扯不上太大關係。」
顧震天苦笑一聲:「大師就別謙虛了。若不是您道法通玄,哪能讓內蒙李家、江南張家那幫手握實權的人,一夜之間調動數百億現款?這絕非人力可為,乃是氣運所致。」
旁邊的程老爺子端著大紅袍,吸溜了一大口,冷哼道:「老顧,算你還有點眼力見。當年我就說你這人心術不正,總琢磨著抄近道。現在遭報應了吧?」
「老首長訓誡得是。」
顧震天不敢反駁,轉頭滿臉堆笑看著姜歲歲,「大師,老朽今日斗膽,求您給顧家看上一卦。看看我顧氏的祖墳氣數,可還有迴轉的餘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姜歲歲臉上。
站在後頭的顧小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自幼接受西方精英教育,精算模型爛熟於心,向來對這些玄之又玄的黃帝之術嗤之以鼻。可現在,自己全盤皆輸,連家族命脈都要寄托在眼前這個素顏姑娘的一句話上。
這種顛覆認知的荒謬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程驍庭靠在酸枝木椅背上,單手端起青花瓷杯,掀開杯蓋撇去浮沫,一言不發。他目光沉靜,任由小姑娘自己拿主意。
姜歲歲眨了眨大眼睛,摸了摸下巴。
「顧老先生,您也是有身份的人。」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眼神誠懇,「按玄門規矩,不占無妄之卦,不見無緣之人。您今天登門是為賠禮,不是為了問卜。要是我現在把卦給您起了,這鳳冠就算買命錢,對您顧家、對我自己,都不是什麼好事。」
顧震天一愣:「那大師的意思是……」
姜歲歲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男人,「我打算在四九城開一間個人玄學工作室。門臉不大,主打一個接地氣、積功德。營業執照還在走流程,等開張了,您老要是真有心,按規矩掛號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