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震天眼皮狠狠一跳。
掛號?排隊?
他堂堂顧氏董事長,去哪不是座上賓?如今求一卦,居然要像醫院看專家門診一樣排隊?
但轉念一想,高人行事向來乖僻。
這姑娘背後不僅站著程家這尊龐然大物,還握著江南內蒙那些手眼通天的富婆人脈,確實有資格立這個規矩。
「好好好!」
顧震天連忙點頭,「不知大師的工作室定在何處?開業之日,老朽一定備上花籃,親自去排第一號!」
「花籃就免了,占地方。」
姜歲歲擺了擺手,「地址還沒選好,估摸著不是潘家園就是南鑼鼓巷哪家老院子。開張那天,我讓周特助在群里發個通知,大家搶號就行。」
站在陰影處的周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周特助默默在心底的備忘錄里添上一行:【待辦事項:負責開發「翠花大師預約掛號」微信小程序,嚴防黃牛倒票。】
「行了,禮也送了,話也撂下了。」程驍庭終於放下茶杯,聲音冷沉平緩,下達了逐客令,「顧董,不送。」
顧震天知道多留無益,拽了一把身旁失魂落魄的孫女:「還不快謝過程總和姜大師?」
顧小姐低著頭,聲音發澀:「謝……謝姜大師。」
兩人一前一後,在管家的引領下穿過天井,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傲氣,被院子裡的凜冽寒風吹得丁點不剩。
門軸合上的聲響傳來。
正廳里瞬間恢復了先前的鬆弛。
「呼——」
姜歲歲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往後一仰,癱在酸枝木軟榻上,揉著酸痛的臉頰:「累死我了。裝高人可真費勁,脖子都端酸了。」
程老爺子哈哈大笑,手裡的兩顆核桃轉得飛起:「丫頭,裝什麼裝,你剛才那兩下子,比天橋底下算命的老瞎子氣派多了!把那老烏龜唬得一愣一愣的!」
「爺爺,我那不是唬人。」
姜歲歲坐直身子,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黑色天鵝絨箱子,神色稍微嚴肅了些,「那套點翠鳳冠上,帶了點陳年的陰土氣,估摸著是從哪座老斗里掏出來的生坑貨。顧家這幾年運勢急轉直下,除了商業上冒進,跟家裡亂收這些陰氣重的東西脫不了干係。」
程驍庭聞言,眉頭微蹙:「對你有影響?」
「對我能有什麼影響?」
姜歲歲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笑嘻嘻地掏出一塊硃砂印泥,「我是吃這碗飯的。回頭拿老陳醋泡兩壺,再在太陽底下暴曬三天,把陰氣拔乾淨,這就是一頂能當傳家寶的真寶貝。」
程驍庭看著她那副財迷的可愛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垂落的碎發。
「工作室的選址,周放上午發了幾處過來。」
程驍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劃開幾個界面遞給她,「雍和宮旁邊有一套帶天井的獨立小院,鬧中取靜;還有後海邊上一處臨水的兩層小樓,視野開闊。」
姜歲歲接過手機瞅了兩眼,咂了咂嘴:「程老闆,這都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吧?租金一個月得多少?」
「自家的產權,不用付租金。」程驍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幾個包子。
姜歲歲嘴角抽搐了一下:「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隨便掏個兜都是四合院。」
「你喜歡哪一套?」程驍庭問。
「雍和宮那套吧,挨著寺廟,蹭蹭香火氣,風水好聚財。」姜歲歲把手機還給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滴溜溜轉向程老爺子。
「爺爺。」
「哎!歲歲你說,要什麼爺爺都給你搬來!」程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姜歲歲雙手合十,笑眯眯地問道:「那罐西南老軍醫配的藥酒……您能送我兩斤不?」
空氣瞬間安靜。
程老爺子轉核桃的手猛地僵住。
程驍庭原本平靜無波的深邃黑眸驟然一凝,緩緩轉過頭,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姜歲歲那張看似純良無害的圓臉上。
男人眸底暗流涌動,薄唇微勾,從胸腔里溢出一聲低沉危險的輕笑。
「姜歲歲,你拿藥酒,是打算給誰喝?」
正廳里的暖氣依然呼呼吹著,空氣卻仿佛瞬間凍成了冰坨子。
程老爺子手裡那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定在半空,眼睛在孫子和孫媳婦之間來回睃巡。
程驍庭身子微傾,右手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骨節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著木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著危險的光芒,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問你話呢。」
程驍庭嗓音微啞,慢條斯理地逼近半寸,「拿去給誰喝?」
姜歲歲背脊一涼,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在大腦里拉響了一級防空警報。
要是敢說「給你補補」,今晚回了大平層,自己絕對會被這頭披著西裝皮的大黑狼連皮帶骨嚼碎咽下去。
「給……給我爸!」姜歲歲眼珠子骨碌一轉,張嘴就來,表情那叫一個孝感動天。
本來也就是想打一點孝敬長輩的,就是這話從她嘴裡出來怪怪的。
「我爸老薑同志,前兩天在家庭群里發語音,說他在梁溪老家幫隔壁李叔搬東西,把老腰給閃了!做女兒的遠在京城,心裡能不惦記嗎?我一聞爺爺這藥酒,就知道是補腎固本、強筋健骨的神品,帶回去給我爸孝敬孝敬,順便讓他在小區棋牌室吹吹牛,多長臉啊!」
程驍庭挑了挑眉,盯著她那張寫滿「我很孝順」的圓臉,眼底的戲謔未減反增:「當真是給岳父的?」
「比珍珠還真!」
姜歲歲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程老闆,天地良心,你這身板跟特種兵似的,你哪用得著補這個?你再補,那地里的鋼筋水泥都得被你徒手掰斷了!」
「噗。」站在門邊的老管家沒憋住,趕緊低頭咳嗽掩飾。
程老爺子聽完,頓時長舒一口氣,隨手一巴掌拍在程驍庭肩膀上,震得男人身形晃都沒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