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穿堂風颳過。黑漆大門合攏。
院子裡靜悄悄的。石榴樹的枯葉落了兩片在青磚地上。
姜歲歲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看帆布包里露出一截劍柄的千年雷擊木劍。
又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青雲觀（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的微信群。
群里正瘋狂刷屏。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歡迎新師妹！發紅包了！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師妹好！紅包拿來！
【道協食堂打飯張阿姨】：歲歲丫頭進群了？張老頭說你帶資進組，是真的嗎？
一個紅彤彤的微信轉帳記錄彈了出來，來自【王者峽谷中單老張】。上面寫著「迎新費」，金額兩千塊。
姜歲歲手速極快，點擊領取。錢進了零錢帳戶。
她抬起頭，看向程驍庭，眼神透著幾分迷茫。
「程老闆。」
姜歲歲指了指手機屏幕，「這就拜師了？沒有開壇做法？沒有三跪九叩？甚至連個入職培訓都沒有？」
程驍庭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他看了一眼那把暗紅色的雷擊木劍。
「好像是正規編制。還帶社保那種。」
程驍庭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張玄真在玄門輩分極高。他願意收你，省了你以後很多麻煩。至於入職儀式，大概被他拿去打遊戲的時間抵扣了。
姜歲歲看著微信零錢里多出來的兩千塊，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師傅，您老人家今天怎麼拔毛了？兩千塊！您上周不是說觀里連買劣質高香的錢都湊不齊了嗎？
【道協食堂打飯張阿姨】：老張，你把買白菜的經費黑了？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滾犢子！貧道這是千金買馬骨。
姜歲歲捧著手機樂出聲。
程驍庭站在石榴樹下，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他垂眸看著小姑娘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視線落在她緊緊捏著手機的指尖上。
「拉我進去。」程驍庭突然開口。
「啊？」姜歲歲抬頭。
程驍庭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拉我進群。」
姜歲歲眨了眨眼：「程老闆，這是我們道家內部工作群，不合適啊！！」
「家屬旁聽，就一會。」程驍庭語氣平淡。
姜歲歲想了想，反正是個閒聊群，動動手指發送了邀請連結。
「用戶『。』加入群聊。」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師妹，這位句號道友是誰？哪座山的？
姜歲歲還沒來得及打字解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刺眼的橙色方塊。
【『。』發出了一個紅包】
紅包上寫著四個大字：家屬拜碼頭。
姜歲歲下意識點開。
【你領取了『。』的紅包，獲得438元。】
姜歲歲愣住了。微信群紅包單次上限不是兩百嗎？她定睛一看，這不是普通紅包，這是最高額度的專屬拼手氣大包。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屏幕開始瘋狂滾動。
嗖。嗖。嗖。
程驍庭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勻速點擊。
連續十個頂格兩萬塊的拼手氣大包，雨後春筍般砸進群聊。
二十萬現金，直接把這個平時搶個兩毛五都能發三個「謝謝老闆」表情包的道士群砸停機了。
系統提示不斷滾動。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領取了紅包。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領取了紅包。
【道協食堂打飯張阿姨】領取了紅包。
一分鐘後，群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震動。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臥槽！我搶了八千！八千！我這輩子的工資提前發了？！師妹，你家屬還缺掛件嗎？能御劍飛行的那種！
【道協食堂打飯張阿姨】：老天爺，我搶了九千二。句號老闆，明天你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滿漢全席！就算你要吃龍肝鳳髓，阿姨也去菜市場給你踅摸！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無量天尊。這哪是家屬，這是祖師爺顯靈。
@歲歲丫頭，這金大腿你抱緊了，千萬別撒手。道協明年修屋頂的錢有指望了。貧道宣布，句號道友以後就是我青雲觀首席名譽長老！
姜歲歲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程驍庭。
「你瘋啦？」姜歲歲壓低聲音，「二十萬？」
「買個臉熟。」程驍庭鎖上手機，揣回兜里。
他低頭看著姜歲歲，眼底帶著極淡的笑意：「以後遇到事，使喚他們跑腿。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規矩。」
姜歲歲再低頭看手機。
系統提示：【『。』已退出群聊。】
進群，砸錢，退群。
前後不到三分鐘。
深藏功與名。
群里一幫搶紅了眼的道士對著空氣瘋狂刷「恭送財神爺」的表情包，各種誇張的磕頭動畫滿屏亂飛。
張玄真甚至發了一張自己手寫的「財源廣進」符籙，配字：長老威武。
姜歲歲舉著手機。屏幕正中央停著一行灰色小字：「。已退出群聊」。
她轉頭，盯著程驍庭。
「你怎麼退了？」姜歲歲很不解，「群里那些師兄師姐瘋了。師傅連副群主的位置都給你空出來了。他們說你這種家屬必須有位置。」
程驍庭站在石榴樹下，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他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塵，語氣平淡。
「錢砸到位，臉熟混了，目的就達到了。繼續留著幹什麼？」
程驍庭垂眸看她。
「等他們天天發那些閃瞎眼的五彩蓮花表情包？還是等他們拉我砍拼多多？」
姜歲歲沉默。
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手機在掌心瘋狂震動。微信群消息刷屏速度快得看清不字。
【青雲觀御劍飛行選手】：師妹！師妹人呢！快把長老拉回來！群滿了沒關係，我這就把那個天天發素食GG的二師弟踢了！
【道協食堂打飯張阿姨】：歲歲啊，阿姨剛看了老黃曆。明天你工作室開業是不是？阿姨明天帶兩頭烤全羊過去給你溫鍋！順便問問長老愛吃孜然還是原味？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群主）：都給貧道閉嘴！一幫沒出息的東西！二十萬就把你們收買了？咱們是名門正派！骨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