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站在院子裡,聽著這段對話,腳趾在鞋底摳出了一套三室兩廳。
程驍庭偏過頭,看著姜歲歲。
「這就是你的師兄們。」程驍庭語氣平淡。
「咳。」姜歲歲用力咳嗽了一聲。
三個蹲在地上的道士猛地回頭。
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姜歲歲和程驍庭,三人愣了兩秒。
下一秒。
「財神爺顯靈啦!」
二師兄一個猛虎撲食站起來,連手裡烤焦的紅薯都扔了,衝著程驍庭就沖了過來。
程驍庭眉頭微皺,往側後方退了半步,避開那雙沾滿黑灰的手。
「別別別!師兄冷靜!」
姜歲歲趕緊橫插一步擋在中間,「我是姜歲歲。昨天剛拜師的。這位是……家屬。」
「小師妹好!」
三個道士整齊劃一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二師兄眼巴巴地看著程驍庭:「長老好!長老今天還發紅包嗎?」
程驍庭面無表情。
姜歲歲趕緊打圓場:「師傅呢?我來認認門。」
「師傅在後殿。」二師兄指了指後面的破院子,「後殿前兩天漏雨,祖師爺的泥胎化了半邊臉,師傅正用電風扇吹著呢。」
姜歲歲深吸一口氣。這門派,遲早要完。
她繞過前院,往後殿走去。程驍庭跟在後面。
後殿比前院更慘。屋頂的瓦片缺了七八塊,陽光直接從破洞裡漏下來。
大殿正中間的供桌上,供著一尊一人高的泥塑神像。
神像的左半邊臉不知是被水泡了還是怎麼的,塌了一塊,看著有點滑稽。
張玄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拿著個二手電吹風,正對著神像的臉猛吹。
「師傅。」姜歲歲喊了一聲。
張玄真關了吹風機,回頭一看,眼睛亮了。
「丫頭來了?長老也來了?」張玄真把吹風機往供桌上一扔,快步走過來。
「師傅,咱們這觀……」姜歲歲實在忍不住了,「也太破了吧?」
「胡說。」張玄真捋了一把白鬍子,「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咱們青雲觀這叫返璞歸真。」
程驍庭目光掃過四周漏風的牆壁。
張玄真老臉一紅,咳嗽兩聲:「那個……錢嘛,好鋼要用在刀刃上。為師去買了幾件趁手的法器。畢竟小師妹剛入門,咱們當師兄師傅的,總得弄點家底震震場子。」
「買什麼法器了?」姜歲歲好奇。
張玄真從供桌底下拖出一個編織袋。拉開拉鏈。
裡面裝著三把嶄新的工兵鏟,兩捆登山繩,還有幾盞強光手電筒。
姜歲歲沉默了。
「師傅。」姜歲歲指著編織袋,「這叫法器?這分明是盜墓賊的標配。」
「你不懂!」張玄真一拍大腿,「玄門中人,講究一個物理超度。遇到·····,你拿桃木劍砍得手酸,不如一工兵鏟拍下去來得實在!」
程驍庭靠在斑駁的紅漆柱子上,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他開始覺得,這二十萬花得有點意思。
「行了。」張玄真把編織袋踢回桌子底下,神色正經起來。
他走到供桌前,點了三炷高香,插在破舊的香爐里。
「丫頭,過來。」張玄真招手。
姜歲歲走上前。
「既然來了,給祖師爺上炷香,磕三個頭。這門就算徹底認下了。」張玄真遞給她三炷香。
姜歲歲接過香。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尊塌了半邊臉的神像。雖然破敗,但神像的眼睛卻雕刻得極有神韻,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威嚴。
她撩起衣擺,跪在蒲團上。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就在香頭插入香灰的瞬間。
「呼——」
一陣無名穿堂風卷進後殿。
三炷半米長的高香,頂端火光驟亮。紅光順著香體往下竄,不到三秒,三根香直接燒成了三截短短的香灰。
「咔嚓。」
裝滿香灰的破裂黃銅香爐發出一聲脆響,從正中間裂成兩半。香灰撒了一地。
姜歲歲僵在原地,保持著插香的姿勢。
三個師兄在門口探頭,二師兄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小師妹這氣運太旺,祖師爺一口吞太猛,把碗給撐破了!」
張玄真走上前,盯著地上的香灰,臉色變幻。
姜歲歲縮回手:「師傅,我沒用力,這屬於自然老化,不用我賠吧?」
「賠什麼賠!」
張玄真一巴掌拍在供桌上,震得神像半邊臉的泥渣直往下掉,「祖師爺受了你的全禮。從今天起,你就是名正言順的青雲觀傳人。地府生死簿上,你的名字已經劃到道協名下了。」
姜歲歲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
「師傅,頭也磕了,香也上了,碗也碎了。」
姜歲歲直入主題,「您打算教我點什麼鎮派絕學?五雷轟頂?還是穿牆術?」
張玄真捋鬍子的手一頓。
他在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U盤,拍在供桌上。
「拿去。」張玄真下巴一抬。
姜歲歲拿起U盤:「這是什麼?青雲觀上乘心法全集。pdf?」
「《全國道教教職人員資格考試歷年真題及模擬卷(含政治理論與宗教法規)》。」張玄真語氣嚴肅。
姜歲歲······U盤差點掉地上。
程驍庭站在旁邊,嘴角抽動了一下。
「修道先修心,修心先考證。」
張玄真負手而立,宗師氣度拿捏得死死的,「你現在出去算命,那是無證經營。被抓到了要拘留罰款的。把這題庫刷完,下個月去道協統考。拿到證,為師才能給你交五險一金。」
姜歲歲沉默。國家隊果然嚴謹,不講法力,講法制。
「除了刷題,沒有別的實操課程?」
她盯著張玄真那張仙風道骨的臉,覺得對方額頭上寫著四個大字——電信詐騙。
「師傅。」姜歲歲把U盤拍在供桌上,「我把香爐都磕碎了,您讓我考政治理論?」
張玄真負手而立,下巴揚起:「廢話。無證做法,非法集會,宣揚封建迷信。現在是不可取的」
姜歲歲啞口無言。
「時代變了,丫頭。」
二師兄湊過來,從道袍兜里掏出一本磨得卷邊的《刑法》,語重心長,「上個月我在天橋底下給大娘看手相,忘帶道士證。城管大哥追了我三條街。要不是我練過神行太保(馬拉松配速4分半),現在還在拘留所踩縫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