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腦子嗡嗡響。
這叫什麼？
這就好比你拿到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興沖沖地跑去報到，結果鄧布利多遞給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告訴你必須先過英語四級才能發魔杖。
姜歲歲不死心，「畫符？捏訣？御劍飛行？」
張玄真從供桌底下踢出那個編織袋。
「哐當。」
一把嶄新的多功能摺疊工兵鏟滑了出來。
「那些是小說里的，還御劍飛行？這就是實操。」
張玄真指著工兵鏟，神色肅穆，「遇到那些冥頑不靈的東西，你跟它講道理講不通的。直接上傢伙。這鏟子是用狗血和硃砂淬過的，一鏟子下去，保證它物理超度，早登極樂。」
姜歲歲看著那把印著「南極人戶外」商標的工兵鏟。
世界觀徹底碎了。
「你別嫌棄。」
張玄真拿起工兵鏟掂了兩下，「這玩意摺疊起來能放進帆布包，過安檢就算查出來也是戶外工具，方便攜帶。比你那把雷擊木劍好用多了。」
姜歲歲深吸一口氣。
她轉頭，求助般地看向程驍庭。
程驍庭靠在斑駁的紅漆柱子上。黑色大衣挺括，眉眼冷峻。
男人單手插兜，看了看桌上的U盤，又看了看地上的工兵鏟。
「挺好。」程驍庭給出評價，「符合現代企業合規經營理念。」
姜歲歲瞪眼：「你站哪邊的？」
「站你這邊。」
程驍庭走過來，拿起桌上的U盤，拋給姜歲歲，「程氏法務部有幾個剛過法考的實習生。我讓他們明天去你工作室報導，專門給你輔導宗教法規。」
資本家的降維打擊，永遠這麼樸實無華。
姜歲歲把U盤揣進兜里。認命了。
「師傅，題我會刷。」
姜歲歲看著張玄真，「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考出證來，這五險一金您得按最高比例給我交。」
張玄真捋鬍子的手一僵。
「那個……咱們觀目前還在創業初期。」
老道士乾咳兩聲，視線飄向別處，「等明年道協撥了款，為師一定給你補上。」
窮。
大寫的窮。
程驍庭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
他對著山門外那個貼在石柱子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滴。」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輸入密碼。
三秒後。
二師兄兜里的手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電子播報：「支付寶到帳——五十萬元！」
後殿死寂。
三個師兄整齊劃一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玄真眼睛瞪得像銅鈴，鬍子直哆嗦：「程居士……這、這是……」
「香火錢。」
程驍庭收起手機，語氣平淡，「神像的臉該修了。另外，把屋頂補補，別讓風直吹祖師爺。剩下的錢，給這幾個道長買點像樣的伙食。吃烤紅薯容易脹氣。」
二師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財神爺！您以後就是我親哥！不，您就是我活祖宗！」二師兄抱著程驍庭的大腿，眼淚都快下來了。
程驍庭皺眉，腿部肌肉緊繃，正要把人踢開。
姜歲歲眼疾手快，一把拉開二師兄。
「行了行了！別丟人！」
姜歲歲沒好氣地瞪了二師兄一眼，然後拽住程驍庭的胳膊，「走走走，再待下去他們能給你立長生牌位。」
黑色邁巴赫駛離青雲觀。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
姜歲歲癱在副駕駛上，手裡捏著那個U盤，生無可戀。
「程老闆，我後悔了。」
姜歲歲盯著窗外的枯樹，「我原本以為踏入了玄門，以後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師。結果現在變成了考公大軍的一員。」
程驍庭單手握著方向盤，骨節分明。
「有證，你才能名正言順地漲價。」
程驍庭目視前方，拋出一個直擊靈魂的理由，「無證算命，一次收一千，叫非法斂財。有證算命，一次收十萬，叫宗教諮詢服務。懂嗎。」
姜歲歲猛地坐直身體。
眼睛瞬間亮了。
「程老闆，還得是你。」
姜歲歲把U盤死死攥在掌心，「我今晚就熬夜背題！明天讓法務部的人帶著紅牛來找我！」
程驍庭嘴角勾起。
這丫頭的腦迴路，永遠這麼好懂。只要錢到位，讓她手抄一百遍《道德經》她都不會喊累。
凌晨三點。平層公寓書房。
姜歲歲咬著筆桿，雙眼發直地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歷年道協統考真題。旁邊的咖啡杯早就見了底。
「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罪。」
姜歲歲把臉重重磕在厚厚的《刑法學講義》上，聲音含糊不清，「這到底是考道士，還是考法警？」
她以前以為抓鬼靠靈符，現在才發現抓鬼前還得先確認對方有沒有人身權。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程驍庭推門走進來。
他穿著黑色真絲睡衣，領口微敞，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純牛奶。
男人邁著長腿走到書桌前，將牛奶杯擱在紅木桌面上，伸手抽走了姜歲歲壓在下巴底下的書冊。
「休息。」程驍庭言簡意賅。
姜歲歲抬起頭，眼眶底下掛著兩圈淡淡的青色，像只缺覺的樹懶。
「不行啊程老闆，我才刷到第三套模擬卷。」
姜歲歲抓狂地抓了抓頭髮，「你知道多離譜嗎？多選題第十五題：『在居民區施展驅邪法事，製造噪音超過五十分貝且焚燒大量紙錢造成煙霧污染，應承擔何種行政責任？』這特麼是玄學嗎？這是環保局的考核標準吧！」
程驍庭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將牛奶杯塞進她冰涼的手心。
「喝了。」
男人語氣平靜，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上，「程氏法務部明天上午九點準時過來。閉卷考點他們已經劃好了，你只要背重點。」
姜歲歲捧著溫熱的杯子，小口抿了一口，眨巴著大眼睛：「法務部還能劃玄學考點？」
「法條是相通的。」
程驍庭抽走她指尖捏著的簽字筆，隨手扔進筆筒，「只要在法律框架內，超度也能寫進勞動合同。去睡覺。」
「再看十分鐘嘛……」
姜歲歲試圖討價還價。
程驍庭沒廢話，直接傾身，手臂從她膝彎和後背穿過，輕而易舉將人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