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程驍庭你放我下來，我拖鞋掉了！」
「不放。」
男人單手箍著她，長腿一邁走出書房，「再不睡，明早扣發你的生活費。」
「資本家！剝削階級！」
姜歲歲把臉埋進他頸窩，嘴裡哼哼唧唧地罵著，眼皮卻撐不住地搭了下來。
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冷冽沉穩的雪松香氣，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瞬間鬆懈，不到半分鐘，均勻的呼吸聲便在走廊里響了起來。
程驍庭垂眸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小姑娘，薄唇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放輕腳步進了主臥。
……
翌日清晨，九點整。
歲歲平安堂的黑漆大門準時被敲響。
周放領著三個西裝革履、神情緊繃的年輕律師走進了四合院正房。
為首的青年戴著半框眼鏡，手裡提著沉重的公文包，正是程氏法務部新晉的刑辯王牌趙律師。
「姜小姐，程總吩咐我們為您提供法考輔導。」
趙律師將四份厚達半米的裝訂文件放在黃花梨木桌上，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得仿佛要出席最高人民法院的庭審。
姜歲歲正咬著一根油條，看著那幾座「書山」，差點被噎住。
「趙律師，我就考個道士資格證，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趙律師面色冷峻，翻開第一頁：「姜小姐，經過法務部昨晚連夜對道協考試大綱的研判，我們發現玄學從業存在極高的法律風險。」
姜歲歲放下油條，擦了擦手：「洗耳恭聽。」
趙律師拿出一支紅筆，指著黑板上畫的一幅惡鬼圖。
「第一，若您在驅邪過程中，使用雷擊木劍對附身人體造成創傷，極易觸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罪。為此，我們建議將『物理除祟』統一申報為『緊急避險狀態下的物理阻斷技術』。」
旁邊記錄的實習律師飛快敲擊鍵盤：「已生成免責聲明模板，客戶簽字後生效。」
「第二。」趙律師翻過一頁，「若遇到凶宅鬧鬼、怨魂索命等事件，嚴禁私自拘禁魂魄超過二十四小時，否則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應統一定性為『對非實體存在物的臨時留置諮詢服務』。」
姜歲歲目瞪口呆。
合著以後抓了惡鬼，還得給鬼發一份《留置通知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趙律師神色肅穆，從包里拿出一份蓋滿公章的文件，「關於您隨身攜帶的那把南極人摺疊工兵鏟。法務部已為您辦理了『林業勘探與地質樣本採集專用工具』備案證明。以後乘坐高鐵或出入公共場所，出示此證件，一律合法放行。」
姜歲歲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坐在窗邊悠閒看報紙的程驍庭。
男人放下報紙，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合規，是企業長治久安的基石。」
「程老闆，你真是把法治社會玩明白了。」姜歲歲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四合院裡的法學學術氛圍。
姜歲歲從一堆免責聲明里拔出腦袋，撈起手機。
【王者峽谷中單老張】：@歲歲丫頭，收拾傢伙事兒，出門接活！為師帶你實地見識一下什麼叫正統青雲派風水堪輿！
姜歲歲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師傅，大單小單？報酬多少？咱們這行怎麼收費？】
張玄真秒回：【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財迷樣！大單！兩千塊整！純現金結帳，不走對公帳戶，不扣個稅！夠咱倆吃一禮拜羊蠍子了！】
姜歲歲盯著屏幕上的「兩千塊整」，陷入沉思。
她轉頭看了看桌上剛剛李思思掃碼進帳的十萬零花錢，又看了看旁邊張太太留下的兩根金箔黃瓜。
兩千塊。
在動輒百億現金流過境的歲歲平安堂里，這筆巨款渺小得像一顆砂礫。
但仔細一想，這才是正常民間風水師的真實收入水平。
一次兩千，在四九城看個小戶型住宅風水，收費真不算低，純粹是青雲觀這幫老道士一年到頭接不到幾單。
「師傅叫我出外勤。」
姜歲歲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實地教學，兩千塊出場費。」
程驍庭合上手裡的財經早報，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沿輕輕一叩：「哪裡的單子？」
「朝陽區一個二手房業主，說最近家裡老破財，晚上總聽見廚房有動靜。」
姜歲歲抓起帆布包，把那把摺疊工兵鏟和法務部開具的《林業勘探與地質樣本採集專用工具證明》塞進包底，「師傅讓我帶上傢伙去平事。」
趙律師立刻站直身子，神情肅穆地遞過來兩張嶄新的A4紙：「姜小姐，這是為您加急列印的《民事調解與環境磁場勘測免責協議書》，讓業主先簽字按手印，再開展施法作業。」
「好的。」姜歲歲熟練地把免責書拍進包里。
程驍庭站起身，隨手拿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羊絨大衣，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
半小時後，黑色邁巴赫停在朝陽區某老舊小區的七號樓下。
張玄真早就蹲在樓棟單元門前的大石頭上等候了。
老道士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齊整的深灰色棉布道袍，腳上那雙螢光綠的AJ籃球鞋擦得鋥亮，手裡拿著一把掉毛的拂塵，胸口掛著工作證。
見邁巴赫停穩，張玄真雙眼放光，麻溜地從石頭上跳下來，顛顛跑上前拉開車門。
張玄真笑得白鬍子亂顫，「這車底盤穩，一看就是紫氣東來之相。」
程驍庭邁下車門，面色冷淡地朝老道士點了點頭：「張道長。」
「師傅，主家什麼情況？」姜歲歲跳下車，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張玄真收斂了臉上的嬉皮笑臉，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壓低嗓音，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神秘感：「主家姓孫，四十來歲，做小商品批發生意的。上個月剛搬進這套頂樓複式，住進來第三天，貨車翻了，賠了八萬；上周媳婦炒股爆倉，虧了十五萬；前天晚上起來上廁所，聽見廚房菜刀自己在案板上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