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挑眉:「鬧凶?」
「凶不凶的,得看格局。」
張玄真捋了捋鬍子,帶著兩人往單元門裡走,「為師今天教你青雲派看陽宅風水的三大心法:一看明堂寬不寬,二看穿堂穿不穿,三看頭頂有沒有梁。」
一行人爬上六樓頂層。
防盜門開著,一個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滿頭大汗地在客廳里轉圈,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孫居士。」張玄真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聲線渾厚。
中年男人猛地回頭,看見一身仙風道骨的張玄真,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哎呀!張大師!您可算來了!」
孫老闆快步迎上來,目光掃過張玄真身後的姜歲歲,最後落在高大英挺、一身頂奢高定的程驍庭身上,整個人愣了一下。
「這兩位是……」
「這是貧道的關門首徒,姜歲歲道友。」
張玄真清了清嗓子,又指了指程驍庭,「這位是……青雲觀法治建設高級顧問程居士。」
程驍庭神色自若地微微頷首。
孫老闆哪裡見過氣場這麼強橫的法治顧問,感覺對方一抬手就能把自己這套小複式給收購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恭恭敬敬地把三人請進屋。
一進客廳,姜歲歲便從包里掏出羅盤,掌心托平,腳下踏著罡步在客廳四角走了一圈。
指針輕微晃動,最後穩穩停在巽位。
「師傅,磁場沒亂,陰煞氣不重。」姜歲歲低聲對張玄真說道。
張玄真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拂塵指向客廳通往陽台的走廊:「丫頭,你看這大門正對著陽台落地窗,中間連個玄關都沒有,這叫什麼?」
「穿堂煞。」姜歲歲不假思索,「前門進財,後門出氣,氣流直衝無迴旋,藏不住財。難怪孫老闆上個月連連破財。」
孫老闆一拍大腿:「神了!大師您這小徒弟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我這該怎麼破?」
「簡單。」張玄真下巴微揚,「在玄關處立一座半人高的九龍戲珠屏風,或者擺一尊銅貔貅,把直衝的氣流散開,財氣自然能兜住。」
孫老闆連連點頭,拿出小本子瘋狂記錄。
「至於晚上菜刀自己剁肉……」張玄真眉頭微皺,眼神凌厲起來,邁步朝廚房走去,「那是內煞作祟。待為師開壇做法,拘出暗處作怪的孽障!」
張玄真從袖子裡摸出兩張黃符,神情嚴肅,腳下踏起禹步,口中念念有詞。
老道士猛地推開廚房玻璃門,黃符迎風一抖,厲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何方宵小,還不現形!」
屋裡空氣驟然一緊。
孫老闆嚇得抱頭蹲在沙發後面。
姜歲歲湊上前,鼻尖輕輕動了動,目光落在廚房案板上那塊放歪了的厚實木菜墩上。
菜刀正架在刀架頂端,刀柄微微懸空。
案板下方,是一台嗡嗡作響的舊款雙開門大冰箱。
恰在此時,冰箱壓縮機啟動,發出強烈的低頻共振。
木質櫥櫃跟著一陣輕微發顫,懸空的菜刀在共振帶動下,刀刃有節奏地在案板邊緣磕碰起來。
「篤。篤。篤。」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廚房裡迴蕩,聽起來就像有人在慢條斯理地剁肉餡。
張玄真舉著黃符的手僵在半空。
姜歲歲嘴角微微抽搐。
······
站在門邊的程驍庭插著大衣口袋,眼底浮起一絲淺淡的哂笑。
姜歲歲走過去,伸手把菜刀穩穩插回刀鞘,順手從包里掏出一張法務部列印的免責聲明,折成小方塊,墊在了冰箱右下角懸空的腳墊底下。
共振瞬間停止,廚房恢復了一片死寂。
「孫老闆。」
姜歲歲轉過身,神色無比正經,「孽障已經物理超度了。冰箱腳墊老化不平,壓縮機啟動引發櫥櫃共振,物理學上的簡諧振動現象。以後菜刀橫著放,別立著插。」
蹲在地上的孫老闆愣愣地抬起頭:「啊?這就……超度完了?」
張玄真輕咳兩聲,迅速收起黃符,拂塵瀟灑一甩,面不改色地接過話茬:「咳!所謂一物降一物。我徒兒用的乃是青雲觀秘傳的『鎮物壓角法』,輔以現代科學邏輯,陰陽平衡,化煞於無形!」
孫老闆恍然大悟,肅然起敬:「高!實在是高!原來玄學和物理學是相通的!」
孫老闆麻溜地掏出厚厚兩個紅色信封,雙手奉上:「張大師,姜小友,這是兩千塊勞務費,多出的五百是我的一點心意,您二位務必收下!」
張玄真假模假樣地推辭了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信封揣進道袍內袋。
師徒倆走出單元門,陽光正好。
張玄真從兜里掏出一疊粉紅色的鈔票,沾了口唾沫,極認真地數出一千二百五十塊,遞給姜歲歲。
「諾,五五分帳,為師還多給你分了五十塊買奶茶。」張玄真樂呵呵地拍了拍剩下的錢,「走,吃羊蠍子去,為師請客!」
姜歲歲捏著那一疊帶著油墨香味的鈔票,心裡莫名生出一種踏踏實實的快樂。
這是她拜入正統道門後,憑本事賺到的第一筆香火錢。
程驍庭走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小得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賺大錢了,姜大師。」
「那是!」姜歲歲晃了晃鈔票,「今晚回去給你加餐,加兩個茶葉蛋!」
北新橋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字號羊蠍子館。
紅油鍋底咕嘟咕嘟翻滾,濃郁的肉香和香料味在大棚里瀰漫。
張玄真把道袍袖子挽到胳膊肘,腳上的螢光綠AJ踩在塑料矮凳橫樑上。
左手抓著一截羊脊骨,右手拿著吸管,哧溜一聲吸出骨髓,滿臉紅光。
「香!地道!」
老道士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沖老闆娘招手,「再來兩份抻面,一盤糖蒜!」
姜歲歲戴著一次性塑料手套,吃得兩腮鼓鼓囊囊,面前的骨頭已經堆成了小山包。
「師傅,您不是辟穀嗎?」
姜歲歲吸了口北冰洋汽水,含糊不清地問。
「貧道辟的是粗糧,又沒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