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從噩夢中驚醒。
意識到是夢後,他緊繃的情緒稍微鬆懈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縈繞著散不去的憂愁。
他抬手,用冰涼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試圖緩解疲憊。
在旁邊一直沒走的靳成風聽到動靜,立馬湊到段凜身前,他急切地關心道:「做噩夢了?要不要先喝口水緩一緩?」
「我沒事。」段凜淡淡搖頭,隨即,他突然篤定地告訴靳成風,「他還活著。」
似乎只有保持這樣堅定的態度,就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靳成風的神色有些許凝固,半晌才艱澀地開口:「阿凜,你別再……」
卻被段凜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段凜轉頭看向靳成風,眼神清醒,似乎沒有半分自欺欺人,他說:「官方說的,搜救隊說的,所有人說的,我都不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沒有親眼見到他,我就永遠不會認。」
段凜絕對不可能接受,只是一眨眼間的功夫,他的愛人,會孤零零地沉在冰冷黑暗的海底,屍骨無存。
段凜重新振作起來,起身出來外面,跟搜救的負責人說道:「加派船隻,擴大三倍搜尋範圍。」
當下只有找,尋找的過程才能給他希望。
「他還活著,我一定能找到他。」
*
眼看溫嶼安的身體漸漸得到康復,那就證明,距離他離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孟焰心裡實在不願意承認,哪怕溫嶼安對他的態度極其惡劣,他也捨不得這個人離開自己的身邊。
於是,在某個瞬間,他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領養溫懷。
只要他正式辦理領養手續,成為溫懷合法的監護人,或許會因為這一點,他就能和溫嶼安經常接觸了。
孟焰認真思考過這個計劃。
他甚至已經悄悄聯繫好了律師,整理好了所有的材料,隨時可以準備走流程,馬上把溫懷接到自己身邊。
可他低估了溫嶼安對他的厭惡。
他想領養溫懷,不是為了威脅溫嶼安,既然成為合法的監護人,他不會對這個孩子動手。
但溫嶼安不可能相信他,也不會同意自己的至親在這種惡魔的身邊長大。
當溫嶼安不經意得知這個消息時,前一秒還平靜漠然的人,臉色比病重的時候還要慘白。
一直被他壓抑在麻木之下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全衝破了所有克制。
這一次,溫嶼安不僅沒阻止孟焰和他同處在一個空間,還主動喊他進來。
孟焰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迎面撞上的,就是溫嶼安通紅的眼眶,和渾身藏不住的戾氣。
這是溫嶼安墜海獲救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尖銳的神情。
那雙平日裡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正翻湧著顯而易見的恨意。
孟焰的腳步頓住,心底莫名一緊。
下一秒,溫嶼安不顧自己身體虛軟,踉蹌著從床上下來。
孟焰怕他摔倒,才快步上前兩步。
兩人距離很近,只見溫嶼安抬著頭,發出歇斯底里的質問:「孟焰!你是不是要打算領養溫懷?!」
孟焰一怔,顯然沒料到這件事會這麼快傳進溫嶼安的耳朵里,但他遲早要知道的,所以他沒打算隱瞞。
孟焰先是沉默,隨即坦然承認:「是,我把他接過來好好照顧,你想看他隨時可以……」
「我不准!」
溫嶼安厲聲打斷他,情緒面臨崩潰的邊緣,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劇烈地喘著粗氣,牽扯到舊傷,開始咳嗽了起來。
他有點難受,卻依舊瞪著孟焰,眼神里都是堅定的抗拒。
「孟焰!你憑什麼?你又出爾反爾,你憑什麼動我弟弟!」
「溫懷是我唯一的親人,你當初用他威脅我,逼我離開凜哥,我都忍了,現在你還要搶走他,逼我屈服於你對嗎?你做夢!」
孟焰見溫嶼安情緒激動得厲害,想上前一步安撫他,卻不想,被溫嶼安狠狠推開。
他說:「大不了我們兄弟倆一起死!我絕對不會讓溫懷在你這種魔鬼的身邊長大!」
這大概是溫嶼安第一次,在孟焰面前撕破了平靜的偽裝。
孟焰確實感到意外,他沒想到溫嶼安沒有一點慶幸,情緒會如此激動,有種要和自己同歸於盡的決絕。
他也的確覺得受傷,但還是想試圖讓溫嶼安平靜一些,他伸出手,語氣放軟:「你別激動,小心身體,我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我只是……」
「別碰我!」
溫嶼安猛地後退一步,他絕不會退讓:「收回你的念頭,否則,我就算是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孟焰被溫嶼安這副以死相逼的模樣震懾住了。
終究是狠不下心。
權衡再三,孟焰選擇放棄,暫時打消領養溫懷的念頭。
只不過,溫嶼安日日心心念念都是溫懷,整日守在這座孤島長此以往只會鬱結於心,對身體恢復毫無益處。
所以,孟焰打算讓溫懷過來和溫嶼安見一面。
孟焰沒再多說一句試探的話,當天夜裡,就直接動用了自己所有的私人關係,一個電話交代下去,繞過所有繁瑣流程,以資助探望的名義,不動聲色地讓人把溫懷從孤兒院裡接出來。
他安排了最靠譜的隨行人員,特地叮囑不准驚嚇到孩子,不許透露半點多餘的消息。
全程做得隱密周全,沒有驚動任何人。
這天一早,天氣晴朗,海風溫柔。
孟焰站在溫嶼安的房門口,告訴他這個消息:「溫懷就在樓下,」生怕溫嶼安誤會,他又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會再提及領養的事,也不會傷害他,只是想讓你見見他而已。」
溫嶼安坐在床上,抓緊了被子,顯然不太敢相信孟焰所說的。
他有害怕也有期待。
他沒有放下對孟焰的防備,緊繃著開口:「你到底想做什麼?這次又有什麼條件?」
孟焰眼底掠過一絲澀然,卻沒有多做辯解:「不想做什麼。」
「你願意的話,就安心去見他,如果真的不想,我這就派人安全把他送回去。」
這一次,他把主動權交到了溫嶼安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