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克制住自己波瀾起伏的情緒,最後決定去見溫懷一面。
孟焰自覺和他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將他引領到客廳的位置。
溫懷正安靜地坐在一張寬大的小沙發上,手裡抱著孟焰讓下屬給他買的小玩偶,他不算怕生,到了陌生的環境確定沒人傷害他後,就乖乖待在原地玩玩具。
他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小臉紅撲撲的,看得出被照料得很好。
當溫嶼安的身影映入小寶貝的眼裡時,那原本平靜的眼神,似乎驟然亮了起來。
沒有人教過他什麼,他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可與生俱來的本能和親近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一個幼兒的心中。
他下意識想要站起來,沒站穩跌坐了回去。
溫嶼安連忙快步上前,在他面前停下,蹲下來。
在看清溫懷可愛的模樣時,溫嶼安拼命想要克制的情緒漸漸有了失控的跡象,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眼淚在眼底打轉,但用力忍住,不想在一個半大的孩子面前流露出來。
他暫時不敢相認,他沒有能力和勇氣。
還不是時候。
此時,他只能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安靜看著他,陪他片刻。
溫懷仰起小臉,認認真真地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溫柔的人,沒有絲毫陌生感,反而覺得格外親切和安心。
他猶豫了一小會兒,試探著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拉住溫嶼安的指尖。
軟軟的觸感傳來的這一刻,溫嶼安愣了一下,心臟又酸又軟。
溫懷會說不少話了,但他平時不愛說話,性格屬於比較內斂的一個孩子。
見到溫嶼安卻主動開口打招呼:「哥哥,你好。」
多有禮貌的一個小寶貝。
他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幼兒獨有的懵懂,沒有半分戒備,反而主動往溫嶼安身邊又靠近了一點。
溫嶼安壓下喉間的哽咽,努力扯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回應他:「小寶貝,你好。」
溫懷歪了歪腦袋,像是完全信任眼前這個人,乾脆鬆開手裡的玩偶,往前稍稍撲了一下,靠在了溫嶼安的懷裡。
對於他的親近,溫嶼安受寵若驚。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僵硬又溫柔,小心翼翼地環住溫懷小小的身子,將孩子擁在懷裡。
眼淚終究是忍不住,無聲地落在溫懷柔軟的發頂。
溫懷乖乖靠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服,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我喜歡你。」
血脈相連的感應,從來都不會因為時間和隱瞞,就徹底消散。
溫嶼安閉上眼,欣慰地回應道:「嗯,我也喜歡你。」
因為這樣,溫嶼安更加不會感謝孟焰,如果不是他,他和段凜還有溫懷,一定可以過上幸福溫馨的生活。
他放不下溫懷,也放不下段凜。
不知道段凜怎麼樣了,這裡與世隔絕,也是孟焰刻意為之,溫嶼安沒辦法得知段凜半點消息。
*
而段凜已經在海岸邊守了整整十二天了。
他不處理任何除了搜救以外的事,那些全權交給江文打理。
不怎麼吃飯,不怎麼睡覺,漸漸到了瘋魔的狀態。
而這份近乎自毀的沉寂,終究還是驚動了遠在北城的人。
段允山出現了,準備插手這件事。
他是段凜的親生父親,也是段凜這輩子最不想看見,也不願意承認的人。
早年的冷漠疏離,缺席的成長,無孔不入的掌控欲,還有永遠只講利益,不講親情的刻薄,早已將父子之間那點微薄的血脈情分,消磨得一乾二淨。
段凜早就當自己沒有父親,這些年不願意接受他任何資助,耗盡更多心血拼出自己的天地,段凜更不會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可這一次,段允山還是來了。
在段允山眼中,段凜現在是不成體統,自甘墮落,他以父親的名義,突然襲擊。
靳成風和周世岳見到段允山的瞬間,臉色同時變了,下意識想要上前阻攔,卻被他一個冷厲的眼神制止。
段允山沒有理會旁人,直接推開了門,一眼就看到屋內的段凜。
段凜背對著門口,還在研究更詳細尋找溫嶼安的方法。
他身形消瘦,衣衫微微凌亂,哪裡還有半分段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段允山的眉頭瞬間擰緊,心底的不滿浮現,隨即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段凜,跟我回北城。」
段凜的背影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不想認,也不肯認。
在他最需要父親的時候,這個人卻轉頭娶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他弄丟了自己的愛人,這個人卻突然出現,要以父親的名義擺布他的人生。
何其可笑。
看著他的反應,段允山臉色更沉,他緩步上前,站在段凜身後,語氣里的掌控欲毫不掩飾:「因為一個人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我段允山的親生兒子。」
「跟我回北城,我幫你處理後續,幫你找和擺平所有事。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把重心放在公事上,不准糟蹋自己的身體,毀了自己的前途。」
他說得理所當然,字字句句,都站在父親的制高點上。
以「為你好」的名義,規劃著名段凜的人生,從來不會關心他到底快不快樂。
段允山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開心的兒子,而是一個聽話可控,能給他撐場面的繼承人。
終於,段凜緩緩轉身,看向這個血脈相連卻陌生至極的男人,他冷笑一聲,說:「你稀罕這些,你自己留著,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段允山眸色一沉,壓迫感撲面而來:「什麼叫沒有任何關係了?這不是你單方面說了算!」
在段凜眼裡,段允山十分可笑。
在他母親屍骨未寒的時候,他轉頭再娶別人的時候,有沒有半點為他著想過。
現在倒是想起他是自己的父親了。
段凜沒有再說話,但他哪裡也不去。
什麼也不要。
他就在這裡,等他的溫嶼安。
他不會相信任何人,不會同意讓其他人插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