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孤島的風裡緩緩流逝,轉眼間已經是一個月有餘。
在孟焰無微不至的照料下,溫嶼安墜海時落下的傷痛,終於已經痊癒了。
這也意味著,掐斷了孟焰最後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將他困在這座島嶼的理由。
他是時候放溫嶼安離開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當天傍晚,海風溫柔,晚霞鋪滿整片海面。
溫嶼安主動走出臥室,站在客廳中央,平靜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孟焰。
他說:「我的病已經好了。」
他輕描淡寫地陳述著事實,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孟焰耳中。
「你之前答應過我,等我身體痊癒,就會放我走,現在,我要你兌現承諾。」
孟焰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僵,緩緩地抬眼看向他。
他當然知道溫嶼安一直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裡,只是當真正聽他說出來的時候,還是不可控制地感到失落。
孟焰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了可以繼續強行挽留的藉口。
溫嶼安看著他久久沒有回應,又淡然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會跟你去任何地方,也不會留在你身邊,我只有一個要求,送我回鄉下老家,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鄉下的房子之前被他的親戚們霸占,所以導致溫嶼安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沒辦法回到那裡居住。
前不久,那家親戚做生意騙人,出了事,連同違法霸占溫嶼安房子這件事一起帶了出來,所以相關部門已經判了房子物歸原主,那親戚也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溫嶼安累了,想要回到那個無人打擾的地方,守著自己小時候和父母的回憶,安安靜靜地生活。
良久,孟焰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帶了點勉強的笑意,他說:「好,我答應你。」
他這次會兌現承諾。
三天後,孟焰決定親自開車,送溫嶼安離開這裡,去溫嶼安想去的地方。
車子離開海島,穿過城市,最終開進了僻靜的鄉間小路。
溫嶼安沒有再不自量力地隱瞞自己的住址,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躲在天涯海角,孟焰都會找到自己。
更何況,現在溫懷已經被孟焰發現了存在。
他乾脆不再掙扎。
到了目的地,溫嶼安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孟焰,淡淡開口:「你可以回去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孟焰看著他清瘦平靜的側臉,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能不讓溫嶼安厭煩,最後,他只是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溫嶼安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推開車門,緩步走進那個熟悉的小院,輕輕關上了木門。
前不久,他回過這裡一次,但只是想來打掃一番,畢竟這是父母留給他和弟弟的房子,常年沒有住人是容易荒廢的。
沒想到,他最後還是來到生他養他的地方。
溫嶼安再次收拾了一下房子,努力讓這間老房子能夠恢復一點人氣。
收拾好之後,他沒有選擇休息,而是立馬操心起維持生計的事。
他身上,幾乎沒有積蓄了。
如果不想被查探到足跡,溫嶼安就不能使用以前的銀行卡。
眼下使用現金是最穩妥的方法。
孟焰倒是想給他一筆錢,但毫無疑問,被溫嶼安拒絕了。
溫嶼安不會用他的錢,他要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他如今心裡藏著一個最堅定和清晰的目標:就是想要攢夠能力,把溫懷從孤兒院裡接出來,接到自己身邊親自照顧,親自陪著弟弟長大。
這是接下來能夠讓他撐過黑暗,是他活著的意義。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溫嶼安就整理好自己,出了門。
鄉下地方不大,但有隨處可見的零散活計。
溫嶼安手巧心細,又吃得了苦放得下身段,只要能賺錢,他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很容易找到工作。
他先去了村裡的手工加工廠,接了最簡單的手工活。
每天得坐在小板凳上,串珠子、粘配件和疊紙盒,一坐就是一整天。
好多年長的老員工都佩服他年紀輕輕這麼賣力,讓他注意休息,但溫嶼安只是笑著搖搖頭。
多做一件,就多一分錢,這也代表著,離接溫懷回家,更近一步。
除了手工活,村里誰家有農活需要搭手,收割、搬運雜物等等,溫嶼安都主動去問,去幫忙。
不怕髒不怕累,不喊苦,不計較工錢多少,踏實肯干,很快就被村裡的鄉親們認可,有活都會主動喊上他。
有時候清晨天還沒亮,溫嶼安就跟著村里人去地里忙活。
傍晚夕陽落山,他才背著工具回到自己的小院,簡單煮一碗清湯麵,就著鹹菜吃完。
會想段凜麼?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經常坐在小院的台階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忍不住想起那個他用命去愛的人。
他從孟焰那裡離開後,就上網看到了段凜的消息,得知如今他回北城幫他父親的忙,每天投入到工作當中,十分敬業。
溫嶼安才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段凜是已經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
不過,鄉下的日子雖然過得平靜,但溫嶼安也依然過得清苦。
老房子雖能夠遮風擋雨,但到底是年份已久的房子了,窗戶那些沒辦法關嚴,冬天會漏風。
溫嶼安捨不得花錢修繕,只是拿了紙板將就遮擋一下。
因為身體上的舊疾還沒痊癒,所以溫嶼安在吃飯這件事上面,倒是顯得有幾分重視起來了。
收入穩定了之後,他每頓飯都會切一點瘦肉和配一個雞蛋加青菜,企圖能夠營養均衡,不讓自己生病。
偶爾還會給自己煮一點紅棗水,帶著工作的時候當水喝。
不過,為了省錢,他時常連燈都捨不得開。
天不徹底黑下來,他絕不開燈。
然而,他從不抱怨,也從不對外人說個苦字。
永遠是一副惜字如金、溫和有禮的樣子。
只是,大概是思念到了極致,溫嶼安除了夢到溫懷,夢到段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有時候,他發現自己是哭著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