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空歡喜了一場，那點驟然燃起的希望碎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只是他這次沒有向旁人發火，他擔心，以後會連這一點希望都被剝奪。
他只是交代了相關部門：「後續有其它新進展，請及時告訴我。」
周世岳接到消息後也隨即趕來，和靳成風還有段凜三個人，久違地聚在了一起。
幾人心照不宣，沒有再提及溫嶼安的事。
靳成風主動提議找一處清靜的私房菜館小聚，也算借著難得碰面的由頭，好好吃頓熱飯。
段凜沒有拒絕，神色平淡地答應了這個提議，周身斂盡了趕路時的急切與狼狽，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周世岳這陣子也沒吃好沒睡好，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
但他還是努力做出一副積極樂觀的樣子，爭取不要影響到旁人的心情。
幾人一同前往一家私房菜館，選擇了包廂，因為比較安靜。
落座之後，包廂內氣氛勉強還算輕鬆，桌上擺滿了幾人從前最愛吃的菜餚，還點了一瓶清酒。
靳成風與周世岳閒聊起最近公司上的瑣碎，偶爾也會提及從前，只不過，誰也不敢輕易觸碰那段最傷人的心事。
這件事，誰都難過。
可如今的段凜，平靜得太過反常。
無論兩人聊起什麼，他都淡淡應聲，偶爾舉杯喝一口清酒，然後夾菜進食，一舉一動從容有度，從聊天中好像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仿佛前不久那個為了一人瘋魔失態、徹夜守在海邊不肯離去的人，早已徹底消失不見。
實際上，段凜將所有的情緒，全都嚴嚴實實地藏在了心底最深處，裹上一層堅硬冰冷的外殼，在旁人面前不露分毫。
如果真的願意放下，靳成風自然是為他高興的。
因為所有人都在說，溫嶼安已經死了。
相關部門那邊早就想出文件，只是一次次被段凜阻止罷了。
如果段凜願意走出來，旁人就不用再替他擔心了。
這段時間，靳成風看著周世岳也成天陷在痛苦裡，是近兩天才好不容易有所改善。
身為他們的摯友，他希望他們倆都能真正的快樂。
如今，段凜看起來好像做到了。
看著這般沉穩淡然的段凜，靳成風心底悄悄鬆了一大口氣，他以為對方在這段時間的忙碌中，終究是磨平了他心底那份執著。
所以，這氣氛還算可以，哪怕每個人都各懷心事，還是沒有暴露出來。
他眼底還藏著連日熬夜的疲憊，眼下青黑濃重，卻刻意揚起一點淺淡的笑意，打破了席間微妙的安靜。
「難得湊在一起，也不趕時間，好好吃一頓，聊聊近況。」
他語氣輕快，還是以前那樣溫和的性格，只想讓緊繃許久的氛圍松下來。
靳成風立刻接話搭腔，順勢活絡氣氛：「早就該這樣了，難得聚在一起，今天多吃點。」
說著，他夾了一塊軟糯的排骨放進段凜碗裡，笑著說道：「特別是你最要多吃點，你現在比剛回北城那陣子還要瘦，工作忙到又不按時吃飯了？再折騰下去，身體早晚垮掉。」
段凜垂眸看著碗裡的菜，長睫輕輕落著，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他沒應聲，只是微微頷首，慢條斯理地夾起排骨品嘗。
飯桌上，段凜不怎麼吭聲，雖然他的表情如常，但就是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見狀，周世岳克制住內心波動的情緒，終於還是提及：「前段時間沿海那批遺留的搜救收尾工作，我都安排人手慢慢撤了。一直耗著也是徒勞，底下的人也熬得身心俱疲，適當收手，總歸是好事。」
這話是試探，也是寬慰。
寬慰段凜，也寬慰自己。
他小心翼翼觀察著段凜的神色，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點他們遺漏的東西。
可段凜只是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清酒，這酒喝進口裡，他感受到了明顯的苦味。
然而他神色依舊淡然，接了周世岳的話：「也好。」
沒有往日一聽到搜救終止就瞬間被激怒，他平靜得仿佛只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靳成風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笑著接茬，聊起北城商圈的新鮮事：「何止是好事，你現在回歸公司，段氏整個局面都穩了。我聽說前幾日股東大會，那群老股東還在私下誇你，說你比從前成熟太多，沉得住氣、扛得住事，徹底有了掌權人的模樣。」
「換做以前，你根本懶得應付這些人情世故，現在倒是進退有度，滴水不漏。」
周世岳聞言輕輕點頭，附和道：「確實，你父親那段時間處處施壓，換誰都扛不住。你能穩住心態，接手所有事務，穩住段氏大局，已經遠超所有人的預期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商圈的風波、職場的瑣碎、旁人的評價，全是輕鬆平淡的世俗日常。
他們默契地避開所有扎心的過往，小心翼翼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靳成風看著段凜始終鬆弛從容的模樣，心底的大石徹底落地，忍不住由衷感慨：「說真的，以前我最怕你鑽牛角尖，現在這樣就很好，放下執念，回歸生活，人總要向前走的。」
周世岳聞言也隨之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兩人的杯子，無論發生過什麼，他總是這麼溫和和真誠：「過去的遺憾沒法挽回，但日子總要繼續，我們都熬過來了，以後都會慢慢變好的。」
他們口中的「變好」，是事業順遂，是生活安穩，是徹底走出執念的陰霾。
可是周世岳分明是在口是心非，他不擅長說謊，而這一次，不知道是練習了多少遍，把旁人欺騙得滴水不漏。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任何人。
在越來越確定溫嶼安不會回來之後，周世岳幾乎夜夜失眠，哪怕勉強睡去，也會在夢中驚醒。
他經常夢到溫嶼安。
而段凜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他知道，向旁人表露崩潰毫無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