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溫嶼安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吃完飯洗了澡,坐在院子裡小憩。
這是他一天當中最愜意的一個時間段。
白天辛勤勞作積攢的疲憊纏在四肢,晚風微涼,吹得人稍稍鬆弛。
他仰頭望著夜空零散的星光,手掌輕輕搭在膝頭,此刻心境難得平和了下來,這是獨屬於他自己的時間。
可以放鬆,可以思考,也可以用來想念……
沒過多久,院牆外的村道上,傳來兩道慢悠悠的腳步聲,伴著低聲閒談的話語,順著晚風清清楚楚飄進院裡。
是村里兩個年長的村民,剛從村委乘涼回來。
「今天來村里勘測的那個大老闆,是真的年輕啊。」
「看著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紀,氣度是真不一樣,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見,沉穩得很,一點不浮躁。」
溫嶼安聞言,眸光輕輕動了動,下意識聽了兩句。
但他依舊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旁人閒談外來的投資商。
另一人的聲音接著響起,滿是讚嘆:「何止年輕,太有本事了!這麼大的城郊改造項目,全城矚目,居然是他一個人全權負責。聽說還是北城大集團的掌權人,年紀輕輕就執掌這麼大的家業,真是妥妥的年輕有為。」
「待人也客氣,沒有半點架子,叮囑手下人好好跟咱們溝通,不讓強征強拆,還給咱們爭取了最高的補償標準,真是難得。」
「難怪能做這麼大的生意,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一句北城大集團掌權人,輕飄飄落在風裡。
溫嶼安原本鬆弛的指尖,驟然控制不住蜷了一下。
他的心底極輕地掠過一絲細碎的漣漪,快得如同錯覺。
北城。
溫嶼安從報導上看過,段凜如今是在北城,在他父親段允山的企業幫忙。
可他只是垂了垂眼睫,稍稍壓下那點莫名的異樣。
北城偌大,商界名流數不勝數,怎麼可能會是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溫嶼安唇角極淡地抿了抿,克制住那一絲無端的恍惚,自我撫平了心底的微動。
牆外的閒談還在繼續,句句都是對這位神秘總裁的誇讚,感慨村落有幸遇上靠譜的負責人,往後拆遷安置都不用發愁。
可這些滾燙的誇讚,落在溫嶼安耳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平淡。
他不知道,村民口中那個沉穩矜貴、執掌項目、體恤眾人的年輕總裁。
就是段凜。
溫嶼安微微走神,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之前的手機號碼都換掉了,這個號碼連孟焰都不知道,會是誰打給自己呢?
溫嶼安有些忐忑,糾結了一番後還是沒有選擇按下接聽鍵,一直在等那邊主動掛斷電話。
然而在鈴聲停止之後,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溫嶼安垂眸看了看,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但首先自我介紹說是童欣。
溫嶼安自然沒有忘記童欣。
一提及童欣,溫嶼安就自然和溫懷聯繫在一起,這些年,多虧了童欣幫忙照顧溫懷,等溫嶼安攢夠了錢,一定不會忘記報答童欣這份恩情。
來不及多想,信息裡面的內容讓溫嶼安開始提心弔膽:【嶼安,對不起,我必須告訴你,溫懷生病了,持續低燒不退,肺部有感染,已經住院觀察兩天了】
嗡的一聲,溫嶼安大腦一片空白。
溫懷生病了。
他才兩歲,這個年紀抵抗力弱,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動用到童欣來聯繫自己,就不是普通的小病這麼簡單了。
溫嶼安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發顫。
下一秒,童欣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童欣壓著焦慮的聲音傳來:「嶼安?你終於接電話了。」
事態緊急,童欣沒時間進行久別的寒暄環節,直接說重點:「溫懷上周就開始反覆發燒,一開始只是輕微咳嗽,院長以為只是普通風寒,沒太在意,結果越拖越嚴重,昨天直接燒到三十九度幾,醫生說是急性肺部感染,需要住院輸液觀察。」
在童欣的記憶中,這是溫懷第一次生這麼嚴重的病,不然也不用動到她去相關部門查溫嶼安的聯繫方式,查了整整一周才查到。
童欣能力有限,加上溫懷畢竟是溫嶼安的親人,她認為是必須讓溫嶼安知道這件事的。
溫嶼安艱難地呼吸了口氣,他告誡自己,這個時候不能亂了陣腳,一定不能亂,他還要當弟弟堅強的後盾,自己不能倒下。
他對著電話那頭篤定地回道:「童欣,我現在馬上過去。」
沒有多餘的其它交流,掛斷電話後,溫嶼安沒有半分拖延。
他匆匆回屋,隨手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只塞了兩件換洗衣物和自己最近攢下的全部積蓄。
小院的燈被他快速熄滅,斑駁的木門關緊後落鎖。
這個時間點他的附近已經沒有直達市區的大巴車了,溫嶼安只能打車到其它站點,再去那邊轉乘。
他一刻都不敢再耽誤下去。
經過爭分奪秒的趕路,溫嶼安終於如願坐上趕往市區的車輛上。
他望向窗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著。
上天似乎從未眷顧過他。
每一分每一秒的車程,都漫長熬人,腦子裡反覆盤旋著童欣那急切的言語。
凌晨三點,車子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溫嶼安不敢停頓,下車後立刻打車直奔溫懷當下所在的兒童醫院。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安靜空曠得有些滲人,藥水味撲鼻而來,讓溫嶼安更加難受。
童欣早已在樓下等著,看到快步走來的溫嶼安,眼底瞬間湧上心疼和無奈。
溫嶼安的腿腳有問題,童欣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和當年他們分別時,那個陽光愛笑的少年不一樣了。
可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童欣壓下眼底的酸澀,把溫嶼安領到溫懷所在的病房:「原本是院長在這裡照顧的,可是兒童之家太多小朋友需要院長了,她沒辦法一直在這裡,剛走而已。」
溫嶼安輕輕點頭,連說話都變得有些艱難。
他隨著童欣的腳步來到病房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