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溫嶼安來說,也是天大的喜訊。
他原本還擔心泄露行蹤而遲遲不敢去遞交自己的銀行卡信息,但後來,他急需要這筆錢,已經完全沒辦法再去糾結其它,他自己不重要,溫懷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剛把用自己身份信息開戶的銀行卡遞交給了負責人,可以登陸手機銀行,看到進帳情況。
溫嶼安滿懷期待登入了手機銀行。
然而,他反覆刷新著銀行卡餘額頁面,那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餘額卻始終定格在寥寥無幾的數字上,沒有一點變化。
起初,他還在自我安慰,或許是批次不同,或許是房子比較老,審核流程稍慢,又或許是系統延遲,再等等就好。
溫嶼安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刷新,一遍一遍自我安撫,把所有慌亂都壓在心底,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從清晨等到正午,從正午熬到黃昏,全村上下沒有聽到哪一戶人家說補償款沒到帳。
唯獨他自己。
一分錢都沒有打進來。
心底那點搖搖欲墜的希望,此刻好像正在一點一點粉碎。
溫嶼安沒有耐心在乾等下去,他撥打了村委的電話,詢問道:「您好,想請問下,溫兆翔老宅的拆遷款,為什麼還沒有到帳?我看別人都到了……」
村委那邊核對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和疑惑:「小伙子,你的信息沒問題,流程早就走完了,款項也早就審批通過,你確定沒收到款項嗎?」
溫嶼安肯定道:「嗯,確定的,沒收到。」
那邊又說:「那我再去核實一下,大概十分鐘後你再打過來。」
溫嶼安禮貌道:「好,麻煩您了。」
十五分鐘後,溫嶼安又撥通了同一個號碼。
那邊的回覆是:「是項目總部那邊單獨壓了你的帳,說是暫緩發放,具體原因我們也不清楚,上面沒給說法,我們也無權過問。」
暫緩發放……
為什麼呢?溫嶼安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能為難村委的人,只是問道:「麻煩您可以提供一下那邊的諮詢電話麼?」
村委的負責人報了個電話號碼給他,然後便結束了這通電話。
重症病房裡的溫懷依舊靠著儀器維持體徵,手術期限一天天逼近,每拖延一分鐘,風險就多一分。
溫嶼安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耗著和等待了。
他得到聯繫方式後,便立馬撥通了那串陌生的座機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道公式化的男聲,是項目總部專職負責人的口吻:「您好,段氏徵收項目部。」
溫嶼安捏緊手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如常:「您好,我是本次徵收片區的住戶,溫兆翔老宅的戶主繼承人,我的拆遷款被顯示暫緩發放,我想請問一下具體是什麼原因?什麼時候可以放款?我這邊有急用。」
他放低姿態,語氣不知不覺帶了些卑微的懇求。
那頭沉默兩秒,沒有查流程,也沒有探尋信息,仿佛早就知曉溫嶼安所有情況,他的語氣又是公事公辦:「您的帳戶流程沒有問題,審批合規,款項沒有異常。」
溫嶼安一怔,連忙追問:「那為什麼唯獨我的暫緩?能不能麻煩您幫忙加急處理?我真的急需要這筆錢。」
電話那頭不緊不慢,給出了唯一答覆:「系統後台標註需要當面核實情況,線上無法處理,電話也無法解答具體暫緩原因。」
當面核實。
溫嶼安心頭一緊,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只要能放款,只要能救溫懷,別說當面核實,無論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他立刻應聲:「好,那我去哪裡找您核實?我現在就可以過去。」
那頭很快報出了準確地址,語氣依舊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情緒:「今晚可以加急對接,地點在中西結合婦幼保健院西側百米處,城景辦公樓三樓接待室。僅限今晚,過時順延,不再另行通知。」
地點,就在醫院旁邊。
近得離譜,像是專門為他量身安排的一場約談。
溫嶼安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可耳邊恍惚迴蕩著溫懷微弱的喘息聲,腦海里全是醫生那句再拖延風險不可逆的叮囑。
所有疑慮、所有戒備、所有對未知的忐忑,在弟弟的性命面前,盡數不值一提。
「好,我馬上過去,麻煩您等我一下。」
他匆匆掛斷電話,抬手胡亂抹了把微涼的臉頰,壓下眼底所有的慌亂與忐忑。
收拾好紛亂的心緒,溫嶼安轉身走出住院部大樓。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些許寒涼,颳得他單薄的衣衫微微晃動。
他一路快步前行,但由於他的腿傷問題,加快速度走路比較費勁。
按照地址的指引,他花了十五分鐘的時間,望見了那棟並不奢華的普通辦公樓。
外觀樸素低調,沒有任何集團張揚的標識,只是最尋常的商用小樓,安靜矗立在夜色里,好像是臨時找的一個位置。
溫嶼安站在辦公樓樓下,抬頭望著三樓亮著燈的窗口,心底七上八下,卻再無半分退縮的餘地。
他抬手,輕輕握緊手心,一步步,踏入樓中。
無路可退,只能赴約。
而三樓緊閉的接待室內,背光而立的男人,早已靜靜等候許久。
眼底沉澱了多日的愛恨、隱忍、偏執與思念,盡數斂在深沉的黑暗裡,靜待他孤身入局。
溫嶼安這時還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他的腦子裡都是那筆救命錢。
他快步走進辦公樓,樓道里燈光昏黃,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三樓接待室的門,聽到「進來」的應聲,便推門而入。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男人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冷冽,一身深色西裝,周身氣場熟悉又陌生。
溫嶼安心頭猛地一跳,莫名的熟悉感讓他手腳發僵,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但因為光線的問題,加上滿心都撲在溫懷的手術問題上,溫嶼安根本沒有分出心思去質疑什麼。
只見這個男人始終背對著,單手插兜,沉默地面對著窗外的夜色,知道溫嶼安來了,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