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臉上的冷意愈發濃重，聽著一遍遍求饒，只覺得滿心厭煩。
過往的欺騙，再加上如今這番說辭，早已磨平了他心底僅存的耐心。
他懶得再聽對方任何言語，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人，語氣冷硬不耐，直接出聲驅趕：「夠了，我沒那麼多時間跟你耗著，滾出這裡。」
溫嶼安眼下自然不肯放棄，腳步依舊停留在原地，固執地望著段凜。
溫懷的性命懸於一線，他根本沒有抽身離去的資格，哪怕前路毫無希望，也依舊想要用力抓住最後一絲可能。
見溫嶼安不肯退讓執意停留在此，段凜眸光徹底沉了下來，不願再耗費心神周旋。
他不再多看溫嶼安一眼，周身裹挾著凜冽的寒氣，徑直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著門外走去。
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響一步步遠去，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溫嶼安怔怔地望著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難受到心臟發疼，這種痛感，不僅是心理性的，也是生理性的。
日夜操勞和憂慮，讓他的身體狀況肉眼可見的變差了。
好不容易稍微穩定的舊疾，在這些天，又有了復發的跡象。
好疼，渾身都疼。
溫嶼安想要出聲挽留，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方才所有的哀求和解釋，最終都沒能撼動對方分毫。
偌大的空間霎時間變得空曠冷清，只留溫嶼安獨自站在原地，滿心的期盼徹底落空，無邊的絕望將他整個人層層包裹。
溫嶼安抬手抹了抹眼淚，鼓勵自己不能放棄。
他所認識的段凜，是好人，不會放任一條無辜的生命不管的。
他只是在氣頭上。
只是這樣而已。
溫嶼安安慰自己，只要堅持，一定能讓段凜心軟。
溫懷還躺在重症病房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暗藏兇險，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失意里。
拖著沉重麻木的身軀，溫嶼安快步往醫院方向折返。
晚風拂面，卻驅散不了心底的悲涼，一路上腦海反覆盤旋著段凜冷漠的神情，心緒紛亂難平。
趕回住院部，溫嶼安第一時間衝到重症監護室外，攔住巡房的醫生，聲音還帶著未散盡的沙啞顫抖。
「醫生，請問我弟弟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醫生翻看著手邊的監測記錄，神色凝重地開口告知近況：「患兒體內炎症還在持續加重，心肺負荷越來越大，這樣的身體狀態就會越來越達不到手術標準。原本預估的最佳手術窗口期已經在不斷縮減，再繼續拖延下去，後續手術風險會成倍增加，預後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溫嶼安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心一點點沉下去。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望向病房裡靜靜躺著的小小身影。
溫懷呼吸微弱，依靠儀器維繫著生命，毫無生機的模樣看得溫嶼安心口陣陣抽痛。
他還那么小，就要遭受這些。
而這些災難，溫嶼安認為都是自己帶給他的。
誰和自己扯上關係，就會有壞運氣降臨。
今晚，溫嶼安依然是留在這裡守夜。
他生怕溫懷在他沒注意的時候，發生半點差池。
長夜漫漫，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成了溫嶼安暫時的落腳處。
連日奔波勞碌，加上精神上接連遭受打擊，身心早已透支到極限。
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目不斜視地凝望著病房的方向，緊繃的神經沒有鬆懈下來，可困意洶湧襲來，不知不覺間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窗外驟然響起嘩啦啦的聲響。
下暴雨了，還伴隨著雷鳴。
溫嶼安驟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環顧四周依舊是寂靜的走廊，耳邊只剩窗外肆虐的風雨聲，方才的困頓瞬間消散，心底的焦慮再度翻湧上來。
他再也無法安心入眠，一夜就這般在忐忑與煎熬中熬了過去。
天色蒙蒙亮時，暴雨漸漸有減弱的跡象，空氣里滿是潮濕清冷的氣息。
溫嶼安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眼底布滿濃重的紅血絲，面色憔悴蒼白。
他心裡清楚，眼下沒有別的出路，只能再去找段凜。
童欣期間聯繫過他一次，說自己在盡力到處籌錢，可是能借到的錢，只夠溫懷最近住院的醫療費。
孤兒院那邊也東拼西湊，只湊了一點點，太多孩子需要照顧了，院長那邊也實在無能為力。
所以當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段凜身上。
溫嶼安隨手拿了把舊傘就離開了醫院，他踏著濕漉漉的路面，再次朝著那棟辦公樓走去。
等到了目的地，他身上的衣物都濕了。
令他沒想到的是，段凜好像特地在這裡等他似的。
竟然這麼早就在這裡。
這棟辦公樓並不是段氏的房產，是段凜臨時租用的。
為的就是，和溫嶼安周旋關於拆遷款的動向。
他費盡心思，就是要看著溫嶼安求他，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段凜從始至終，都篤定溫嶼安一定會再回來。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一道略顯拖沓的腳步聲。
段凜沒關辦公室的門，也特地交代了守門人員，只要是溫嶼安過來，一律不用通報，直接放他進來就好。
這時，敲門聲響起，但段凜沒有出聲回應。
大概過了十幾秒，門被輕輕推開，溫嶼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整個人看著脆弱又疲憊，卻依舊執拗地站在這裡。
歷經一夜煎熬，他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只剩下為弟弟拼命的孤注一擲。
抬眼撞見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溫嶼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而段凜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沒有半分意外，仿佛他等的從來都是這一刻，溫嶼安的再次到來，似乎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麼早。」這次，段凜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溫嶼安聽到他還願意跟自己說話，並且沒有第一時間驅趕自己，心底燃起了一點希望。
他走上前，來到段凜的辦公桌前。
他喃喃開口：「凜哥，你知道我再次來這裡的目的，我真心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準確的回音，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