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視輕物的男人下了命令,他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那個跪著求了他許久無果的人,本就虛弱,這會兒已經被他的父親派人打成了重傷,不得不住進醫院裡。
溫嶼安受了重傷,孟焰自然是第一時間知道了。
可他這一回,打算袖手旁觀。
他恨,他見不得溫嶼安在那樣絕望的境地下,竟然沒想過來尋求自己的幫助。
在那樣眾目睽睽的情況下,還是堅持只在段凜面前低頭。
孟焰心在滴血,溫嶼安傷成那樣,他爆發的情緒卻無處發泄。
他一方面想借著這次機會,讓溫嶼安和段家徹底決裂,可溫嶼安是實實在在受了傷,流了血,要他如何能不著急。
所以,下屬便成為了他發泄情緒的工具。
底下的人悄悄議論:「孟先生這是怎麼了?」
「挨大先生的訓了麼?」
「我看不像,他這種樣子,倒像是為情所困……」
「我也聽說了,孟先生看上了那個瘸子吧……」
孟焰忍著不去看溫嶼安一眼,可忍著好痛苦,他快要被溫嶼安折磨瘋掉了。
而段凜,一直在等溫嶼安回頭求饒。
他在辦公室里,心思卻不在工作上。
在他的預判里,溫嶼安還會再來的。
溫懷還在重症病房躺著,救命的錢款卡在他手裡。
如今能幫助溫嶼安的,大概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孟焰,但段凜看得出,溫嶼安大概是和孟焰發生了什麼事,才沒得到對方半點幫助。
一個是周世岳,不僅是個大善人,還對溫嶼安有感情,但周世岳暫時不知道溫嶼安回來了,段凜也沒打算讓他知道,加上周世岳近來身體不太好,家裡看得緊,一時半會兒不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只有段凜了。
所以段凜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窗外天色從清亮逐漸暗沉。
助理守在門外,時不時留意著入口的動靜,卻再也沒有看見那道單薄落魄的身影出現。
辦公室內,段凜一次次下意識往窗外望去。
一次,兩次,三次。
可每一次都是空空如也。
他冷眼看著時間流逝,心底的嘲諷越來越深。
段凜繼續投身於工作當中,可隨著天越來越晚,他心底那點篤定的嘲諷,漸漸變成了焦躁。
他斂下眉眼,面色越來越冷沉。
還不回來?
難道找到其他人幫助了?
還是就這麼放棄了溫懷?
段凜面色冷峻,對著身旁的助理冷厲地說道:「就算他躲起來也沒用,只要拿不到錢款,終究還是會回頭來求我。倘若始終拿不出真心實意的態度,就算再來多少次,我也絕不會鬆口。」
可下一秒,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就接到了一通震撼他心神的電話。
那是他另一個下屬打來的,他心急地轉述了事實:「段總不好了!剛剛百合路紅綠燈這條巷子,發現一名重傷倒地的男子,樣貌核對下來應該是這兩天一直來找您的那位溫嶼安,傷勢極其嚴重,已經緊急送往市中心醫院搶救了!」
倒不是這位下屬多在乎溫嶼安,只是目前對於段氏的輿論壓力一直在增加,他有責任留意動向。
而溫嶼安的受傷,大概會加大輿論,群眾肯定都會猜想是段氏找人幹的,這樣發酵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才會這麼著急上報。
而這句話,如同驚雷轟然炸響,段凜的心臟猛地泛起一陣劇烈的痛楚。
他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眉眼間難掩焦灼,第一時間便想立刻動身前往醫院查看情況。
短短一瞬,擔憂和心悸的感覺就纏了上來。
可只是剛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不由地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猜忌。
被騙過不止一次了,導致他不相信溫嶼安了。
苦肉計。
他以為溫嶼安在耍這種手段。
難怪一直沒有出現,段凜心底又出現這種定論。
段凜雖然這麼想著,表情也不似剛剛那麼焦急,可他沒有放棄去醫院一趟,起碼得讓他親眼證實一下。
只不過,在開車前往醫院的路上,他還在嘴硬。
助理正擔憂這件事給集團帶來的影響,說道:「段總,要不要先公關處理?」
段凜不以為然:「不必大驚小怪,我看多半是他刻意安排的苦肉計罷了,到時候只要拆穿他,輿論自然會倒向我們這邊。」
助理還是隱隱不安,他準備出聲提醒道:「段總,那如果……」
他想說,那如果溫嶼安受重傷這件事不是苦肉計,是真的。
但還沒說完,就被段凜狠狠打斷:「沒有如果。」
他的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苦肉計更何嘗不是他安慰自己的藉口。
他說:「我倒要瞧瞧,他這場戲能演得多逼真,次次都靠著這些手段博取同情,以為這樣能讓我心軟讓步,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一路上,所有翻湧而起的不安,全都被段凜強行壓下,偏執地認定這又是溫嶼安的偽裝。
不多時,車輛在電話里所提及的醫院門口停下。
段凜這會兒還算沉穩,他下車,直接朝著下屬查到的病房號的方向走去。
醫院走廊里人來人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人本能感到不適。
然而,段凜卻在病房外面,看到了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子是童欣,他派人調查過。
她正焦灼不安地守在門外,眼眶通紅,看到高大冷冽的男人朝著這個方向走來,一時以為他又要來對付溫嶼安的,嚇得直接哭了出來。
她乞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別再傷害嶼安了,求求你,他傷得很重,不會再去打擾你了,那筆拆遷款我們不要了,我再想其它辦法,求你別為難他……求求你……」
童欣邊哭邊說,她以為,溫嶼安突然被人打成這樣,是因為輿論發酵,段凜派人教訓溫嶼安。
段凜神色淡漠地看著童欣,心底的懷疑卻沒有完全消散。
還沒等他開口質疑,醫護人員便從裡面打開了門,推著溫嶼安準備去做檢查。
當視線觸及到輪椅上的身影時,段凜聽到了自己心臟碎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