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整個人癱靠在輪椅上,腦袋無力地垂著,根本撐不住分毫。
厚重的紗布纏著他的額頭,層層白布被暗紅的血浸透,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是傷,只是看上一眼,段凜就心痛得喘不過氣來。
這根本不是演戲,更不是什麼拙劣的苦肉計。
是真的重傷,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極致的恐慌在段凜心底油然而生,他的眼眶當即紅了,雙手握了握拳頭,試圖穩住當下即將崩潰的情緒。
童欣還在哭,她生怕眼前這個男人還會傷害溫嶼安,捕捉到他異樣的表情,她又繼續乞求道:「不要錢了……我們不要了……求你別傷害他……」
童欣哽咽的哭聲在段凜耳邊圍繞,字字震動著他的鼓膜。
大概是童欣的聲音將溫嶼安從昏沉中喚醒了過來,他緩緩抬眼,勉力地呼吸了幾下,隨即,他漸漸聽清童欣的乞求,緊接著,段凜的模樣映入他的眼中。
一瞬間,溫嶼安的情緒又再次激動起來,可是他的身體沒辦法讓他表現出他的著急,只能有氣無力地抓住了段凜的手,發出這些天他說了一遍又一遍的請求:「凜哥……求你……放款好不好……」
段凜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溫嶼安看上去奄奄一息,他應該是疼得厲害,說話虛弱到好像隨時會斷氣。
段凜心底的情感早已潰不成軍,他喉結滾動,壓下心底排山倒海的難過,答應道:「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聞言,溫嶼安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不一會兒,便坐在輪椅上昏沉地睡去了。
醫生連忙把他送去做檢查,段凜想跟著上前,但被醫生阻止了:「先生,請不要影響傷者治療。」
於是,他頓在原地,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溫兆翔的拆遷款馬上批,還有,找一個權威的兒科醫生幫溫懷治療,所有治療費和手術費,我這邊出。」
他語速極快,句句退讓,推翻了自己此前所有絕情的決定。
他站在清冷的走廊里,眼底的紅意遲遲散不去,心口沉甸甸的悶痛反覆翻湧。
檢查結束後,溫嶼安被送回了普通重症觀察病房。
童欣這會兒還是沒辦法平復情緒,但她在極力收住眼淚,只聽醫生面色凝重地對她說:「傷者多處軟組織挫傷,外力撞擊導致輕微腦震盪,後背有骨裂的跡象,加上本身體質虛弱,目前持續性低燒不退,需要二十四小時輸液維穩,不能再讓他受到刺激。」
每一句診斷,都像刀子一樣剜著段凜的心臟。
他全程沉默。
童欣拼命地點頭。
隨即,醫生說可以讓他們進去病房裡面。
段凜比童欣率先走進病房,溫嶼安虛弱地躺著,一動不動。
他還沒醒,低燒讓他的臉頰泛著一絲不正常的薄紅。
他的眉心始終微微蹙著,哪怕在昏睡里,也藏著化不開的累與疼。
他太累了。
童欣看到段凜上前,她反倒不敢上前,因為她還不確定段凜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會兒扣著拆遷款不放,讓溫嶼安跪著求他,一會兒又說要幫溫懷找權威的醫生。
童欣看不懂了。
她怕刺激到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段凜來到溫嶼安的床邊,就這樣注視著他。
不知道是否因為這道視線太過熱烈,過了一會兒,病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
溫嶼安的眼睫顫了許久,才艱難地掀開一條微弱的縫隙。
持續的低燒讓他頭腦昏沉發脹,意識也不太清晰。
視線朦朧模糊,眼前的光影慢慢聚攏,最終定格在床邊這個高大熟悉的身影上。
是段凜。
溫嶼安費力地轉動眼珠,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確認:「凜哥……」
他不太敢相信,段凜出現在這裡。
他似乎忘記剛剛已經求了段凜一次,這會兒又有些激動了起來,他開口仍是請求:「凜哥,可不可以……」
但他太虛弱了,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艱難。
段凜打斷了他:「拆遷款已經放了,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給你看撥款記錄。」
這句話,給了溫嶼安一顆定心丸。
段凜說的,他相信。
他點了點頭:「我相信,相信……」
段凜似乎還擔心他心神不寧影響恢復,也把幫溫懷找兒科醫生的事告訴他了。
溫嶼安有一瞬愣了神,不敢相信前一秒還鐵石心腸的男人,這一秒願意伸出援手。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眸。
段凜幫他掖了掖被角,叮囑他:「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然後想留空間給溫嶼安休息,也怕自己多待一會兒,會難受得喘不過氣。
就在段凜準備離開病房的時候,童欣上前跟溫嶼安說了兩句話,段凜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溫嶼安安慰童欣:「別哭了,你看,凜哥同意放款了,我這受傷是不是也值了……」
這句話,無疑是把段凜的心狠狠撕成兩半。
他要的從來不是溫嶼安要付出這樣慘痛的代價。
他只是……
他只是想要對方主動地纏著自己罷了。
從來都不是要讓他受皮肉之苦來作為誠意,不是這樣的。
段凜從來都捨不得。
所以,敢動溫嶼安的人都該死。
此時,他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撥通了下屬的電話,讓他查清是誰對溫嶼安動的手。
下屬感受到了段凜嗜血般的語調,不敢耽擱,連忙去查這件事。
但是,查到的情況卻模稜兩可,對方似乎有備而來,沒有留下什麼證據。
然而,就是這點信息,讓段凜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疑。
果然是段允山,這是他慣用的手段。
哪怕是他的親生父親,段凜也不會半分留情。
等溫嶼安情況穩定,他一定要段允山付出代價。
但沒想到,段允山自己找上門了。
段允山來到了南城,主要是辦事,順道過來提醒段凜該收心回北城了。
段凜答應出來見他了,約在了一間高檔的私人會所里。
段允山一開口就是訓斥和命令:「鬧夠了?跟我回總部。」
從頭到尾,他隻字未提派人傷害溫嶼安的事,因為他覺得那樣的人無足輕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