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還太小，不懂得段凜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他眼裡，自己的哥哥溫嶼安就是喜歡面前這個男人。
溫懷聽不懂，但感受到了段凜濃烈的悲傷，竟然抬起小手，主動搭在段凜的手背上，想要安撫他。
段凜心裡有所動容，但表情還是冷冷的。
只不過，等他傷勢好得差不多了，醫生說可以外出走動的時候，他選擇了帶溫懷出門。
這天恰逢周末。
周末的遊樂園陽光很好，人聲熱鬧，隨處可聽到小孩子的嬉鬧聲。
段凜開車帶著溫懷過來，一個原因是想帶這個孩子出來玩，另一個原因，是他自己在休養這段時間悶在醫院和家裡太長時間，想要出來透透氣了。
由司機開車，他和溫懷坐在后座。
段凜怕自己不懂照顧孩子，也把護工帶出來了，坐在最後一排。
他全程話很少，後背槍傷還沒完全好，動作幅度不敢太大，他的臉色始終淡淡的，不見半點笑意。
溫懷坐在兒童椅上，扒著車窗一路好奇地看，小臉上滿眼新鮮。
車停穩，段凜彎腰幫他解開安全帶，低沉平淡地叮囑道：「慢點下，別跑太快。」
「嗯，謝謝哥哥！」
溫懷乖乖點頭，下車後抬起小手主動牽住段凜的食指。
他的手很小、很軟，攥得段凜手指微微一僵。
進了園區，溫懷第一時間就盯著彩色的旋轉木馬眼睛發亮，看得出他喜歡那個遊戲，但卻始終不主動跟段凜提要求。
這一點，他真的很像溫嶼安，似乎什麼話都喜歡藏在心裡。
直到段凜主動問他：「要坐麼？」
他才仰起頭小聲確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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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段凜陪著他排隊，一步步跟著，穩穩扶著他坐上木馬，全程站在護欄外盯著，生怕他摔著磕著。
一圈下來，溫懷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跑回來撲到段凜身邊，主動抱住了他的大腿。
段凜感受到，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心思卻好像有著不是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他開心的時候，沒有像其它小朋友那樣大起大落，不開心的時候，也很少哭鬧。
段凜問他：「還要坐麼？」
他卻搖了搖頭，體驗過一次就滿足了。
於是，段凜陪著他繼續在園區逛著。
段凜帶他玩了小火車、咖啡杯和逛童話鎮。
路過甜品攤的時候，溫懷好奇地盯著五顏六色的棉花糖挪不開眼。
孤兒院條件有限，能填飽肚子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要吃額外的食物，都要靠好心人贊助。
而溫懷不是嘴饞，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些東西，覺得新鮮。
段凜看了他一眼，問：「想吃？」
溫懷搖了搖頭。
但段凜還是選擇上前給他買了一支草莓味的，遞到他手裡。
溫懷捧著大大的棉花糖，沒有馬上品嘗，而是拿在手裡觀察了片刻。
段凜不解地看著他，問：「怎麼不吃？」
溫懷沒有回答，這才咬了一小口，感受到了甜味，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忍不住抬頭跟段凜分享：「哥哥，你也吃。」
段凜低頭看了眼，輕輕搖頭：「你吃。」
他抬手，很自然地幫小孩擦掉嘴角沾到的糖屑，動作細心又溫柔，是習慣性的照顧。
護工跟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走上前輕聲開口：「小溫懷今天真的很開心，之前只有他哥哥在的時候才笑得這麼放鬆。要是……溫先生也在的話，一起帶孩子玩，就真的圓滿了。」
護工只負責照顧溫懷，根本不知道段凜和溫嶼安之間的糾葛，所以無意間提了一下。
這話剛落，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悄悄冷了。
段凜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驟然沉下去。
他沒笑，語氣乾脆：「不用提他。」
護工一愣，連忙收口：「抱歉段總，是我多嘴了。」
段凜垂著眼，沒有回應。
他在心裡想，是溫嶼安自己選的路，自己走的，他沒必要永遠等他，也沒必要事事都留著他的位置。
一旁的溫懷聽不懂大人話里的冷意，只是停止了品嘗棉花糖的動作。
過了幾秒，他輕輕拉了拉段凜的衣角，小腦袋仰得高高的，一臉認真：「為什麼我好久沒看見哥哥了？」
段凜神思一頓。
他側過頭，看著小孩乾淨懵懂的眼睛，心口驟然一堵。
溫懷小聲又問：「哥哥是不是很忙呀？他什麼時候回來陪我？我想哥哥了。」
這個孩子向來懂事，也極少這樣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可以看得出，他十分想念溫嶼安。
沒有因為貪玩而忘記自己的親哥哥。
孩子軟軟的問話，一下戳破了段凜所有刻意裝出來的冷漠。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他下意識別開眼，不敢多看孩子委屈的小臉。
幾秒後，他壓下所有翻湧的酸澀，並沒有選擇照顧孩子的身心而刻意圓謊，他說：「他不會回來了。」
溫懷一下子愣住，眼裡的笑意一點點褪去，不太理解段凜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段凜垂眸看著他，掌心輕輕落在他頭頂，輕輕摸了摸，動作很輕，語氣卻決絕：「總之，以後不要再提你哥哥。」
聽到這樣的話，溫懷似懂非懂，但心中十分難過。
只是，他看到段凜也很難過。
所以並沒有像一般孩子那樣，聽到不願意聽的結果，就大哭大鬧起來。
他低下頭，把難受咽進了心裡，沒有纏著段凜追問。
一旁的護工都覺得段凜跟一個孩子說這些太過殘忍，但她改變不了什麼。
段凜沒有繼續說話。
他沉默地牽著溫懷的小手，帶著他往前走，繼續陪他玩，帶他看有意思的風景，給他買小玩具。
他沒有因為溫嶼安而拿這個孩子出氣。
或者是潛意識中還是明白，溫懷對溫嶼安來說有多重要。
就像那次，溫嶼安為了手術費的事，跪著求自己，最後弄得遍體鱗傷。
只是，段凜從始至終，臉色一直不算好看。
明媚的陽光和熱鬧的氛圍，全都落不進他心裡。
旁人一提溫嶼安，他嘴上全是狠話、全是無所謂。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帶著溫懷走過的每一處熱鬧風景，原本，都是他想和溫嶼安一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