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裡面許久沒有動靜,今天來送飯的男人蹲在門邊,聽著裡面沒有像平時一樣傳來聲響,便覺得異常。
他不敢自作主張,便打電話給了段允山:「段爺,裡面的人好像撐不住了。這兩天的水和食物基本不碰,再關下去,大概率要出人命。」
電話那頭,段允山遲疑了半分鐘,然後總結出了一句話:「死在裡面,是段家的麻煩。」
最後,他下了命令:「我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髒了段家的地方。」
作為跟在段允山身邊許久的下屬,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連忙應聲:「是,我明白您的意思。」
「凌晨沒人的時候,隨便找個偏僻老街丟出去。」段允山淡淡吩咐,「別留痕跡,別讓人查到和我們有關,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命。」
「收到。」
掛斷電話,周圍的一切都死寂沉沉。
直到深夜,整棟別墅徹底安靜下來,段允山的下屬便拿著鑰匙,打開了鏽跡斑斑的鐵門。
微弱的燈光照進漆黑的地下室,落在角落蜷縮的人影身上。
溫嶼安微微動了動睫毛,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來,渾身冷得發僵,氣息虛浮。
男人走上前,俯身打量他,語氣淡漠:「還能聽見嗎?」
溫嶼安唇瓣輕輕顫了顫,發不出聲音,只能極其輕微地哼了一下,算是回應。
「別裝死。」男人的語氣沒有絲毫憐憫,「段爺不想沾人命,留你一條活路。」
他伸手,直接架起溫嶼安輕飄飄的胳膊。
溫嶼安渾身脫力,整個人掛在他臂彎里,體重輕得嚇人。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他猛地打顫,他費力掀開一絲眼皮,視線模糊一片,啞著氣斷斷續續呢喃:「你要帶我……去哪裡……要去哪裡……」
男人根本不聽他的話,動作粗魯,只負責完成指令:「少說廢話,跟我走就是了。」
這人邊說邊拖著他往外走。
久違的夜風颳在臉上,有股刺骨的涼意。
溫嶼安缺氧一般喘著氣,腦子昏沉欲裂,意識半醒半昏,嘴裡反反覆覆只有兩句囈語:
「凜哥……」
「小懷……」
全程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車子一路顛簸,開進城郊無人的老舊街區。
深夜的街道空空蕩蕩,沒有路燈,沒有行人。
顛簸了一會兒,車子停穩,負責開車的司機和剛剛拖拽溫嶼安的男人直接推門下車,拖著溫嶼安走到路邊空地。
兩人鬆開手,溫嶼安摔在地上。
其中一人看著癱軟無力的溫嶼安,冷冷開口:「這裡沒人,自生自滅吧。」
溫嶼安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全然不顧自己,心中只惦記著段凜和溫懷:「求求你們……告訴我……凜哥和小懷還好不好……」
那人嗤了一聲,語氣帶著嘲諷:「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別人?」
「段先生活得好好的,吃香喝辣,沒有你這個禍害,他便安穩過日子了,別再痴心妄想了。」
另一個人更是直白絕情:「你自求多福吧,這裡沒人會來救你,安心躺著吧。」
說完,兩人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快步上車。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車子迅速掉頭走遠,眨眼間消失在夜色里。
整條老街,好似只剩溫嶼安一個人。
他渾身無力,跌倒在沙地里起不來。
四肢也是僵硬的,完全動不了,只能無助地睜著眼,望著漆黑空洞的夜空。
他張著乾澀的唇,輕輕喘氣,小聲哽咽:「是禍害……嗎……」
溫嶼安最近總是發燒反覆,段允山自然不會找人替他醫治。
他當下渾身也是滾燙的,好像灼燒著五臟六腑。
他睜著眼,卻好像連眨眼的力氣都快耗盡了,嘴裡斷斷續續溢出細碎的哽咽。
「我是禍害……」
「凜哥……不要我了……」
「我害了小懷……」
「小懷生病了……」
溫嶼安的意識漸漸亂了,也記不清現在是什麼時候。
腦中浮現的都是不好的片段。
比如段凜中槍受傷,比如溫懷住院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不祥之人。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如果今晚沒有人來救他,他有極大的概率會死在這裡。
可就在這時,遠處有一輛車經過緩緩靠近。
周世岳今晚參加了家庭聚會,特意抄了這條僻靜近路。
車子剛拐進老街,他就隱約看見路邊躺著一個蜷縮的人影。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路邊的醉漢,即使對於不認識的人,周世岳也還是心懷善意地對待每一個人。
他立刻讓司機停車。
司機將車停穩,周世岳小心翼翼地下車。
夜色太黑,他拿著手機打開手電筒慢慢走過去,直到靠近那個身影,燈光往下一打,看清那張蒼白脫形的臉時,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是溫嶼安!
「嶼安?!」
周世岳立刻上前,他蹲下身,聲音發緊,伸手立刻貼上溫嶼安的額頭。
溫嶼安的額頭燙得嚇人,可雙手卻是冰涼的。
溫嶼安聽見聲音,稍稍有了點反應,卻根本看不清人。
他迷糊地呢喃:「誰?」
「是我,周世岳。」周世岳急得語速都快了,伸手輕輕托住他的後背,想把人扶起來,「你怎麼躺在這裡?誰把你丟在這裡的?!」
溫嶼安聽不懂他的問話,腦袋昏沉得厲害,思緒全是亂的。
他軟軟靠著周世岳的手臂,整個人完全沒有支撐力。
「冷……好冷……」他無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小聲呢喃,「他們說……我是禍害……」
周世岳又疼又氣,語氣放得極柔:「別聽他們胡說,你不是。」
溫嶼安怔怔的,眼神空洞,嘴裡反反覆覆念著:「凜哥不要我了……要把我丟下了……」
他的認知也開始出現了混亂,以為是段凜把自己扔在這裡的。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刺得周世岳心口發悶。
他藏了太久的偏愛,從來不敢明目張胆,可此刻看著這人奄奄一息、神志失常,滿心滿眼還裝著別人的模樣,被酸澀堵得喘不上氣。
「沒人丟下你,我帶你走。」
周世岳不確定溫嶼安身上有沒有傷,所以不敢直接抱起他,而是讓司機一起,慢慢把溫嶼安扶到車上。
上了車之後,周世岳讓溫嶼安靠在自己的身上。
溫嶼安渾身無力,他迷糊地抓著周世岳的袖口,有些著急,像是怕再次被拋棄。
「去哪裡……?」
「去我家,安全的地方。」周世岳低聲哄他,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我會保護你,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