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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他總說很疼很冷很黑

2026-09-06 02:10:24 作者: 奶酪先森

  溫嶼安退燒的過程反反覆覆,身子被長期的陰冷和病痛掏空,稍微緩過來一點,就止不住地低低抽氣。

  周世岳只是喊了一個靠譜的醫生過來給他看了一下,不敢貿然將他送往醫院,生怕又被人盯上。

  他沒有別的什麼想法,只是想儘自己所能,讓溫嶼安過上安穩的日子。

  醫生說溫嶼安目前最嚴重的情況就是反覆發燒,就算送去醫院也只是各種檢查,然後留院觀察。

  建議周世岳讓溫嶼安暫時服用退燒藥,只要把燒退了,其它問題是他身體上的舊傷,去醫院也於事無補。

  「疼……」溫嶼安總是喊疼。

  他側躺著,額上冒出了冷汗。

  周世岳不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在他的記憶里,溫嶼安隱忍克制,什麼情緒都不輕易外露,尤其是喊疼。

  他們總覺得溫嶼安從哪個方面看上去都會讓人產生同情的心理,可溫嶼安從不喊苦喊累。

  這一次,終於喊疼了,大概是真的疼到受不了了。

  周世岳寸步不離守在床邊,聽見聲音立刻俯身,用掌心覆上他的額頭,確定他沒有剛剛那麼燙了,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放輕動作,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哪裡疼?告訴我……」

  溫嶼安總是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清眼前人是誰。

  

  他只感受到,面前這個人好溫柔,像極了從前的段凜。

  安穩的氣息讓他本能依賴,下意識地出現撒嬌的行為。

  受了太多委屈,當下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不小心泄露了出來。

  「有你在,不疼了……」溫嶼安喃喃自語。

  周世岳替溫嶼安掖被角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知道溫嶼安是把自己錯當成段凜。

  但他還是順著溫嶼安的意思回應他:「嗯,我一直都會在。」

  他從來不糾正,也不拆穿。

  只要溫嶼安能踏實睡一會兒,就算被錯認一輩子,他也甘願。

  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溫嶼安都是處在半清醒半恍惚的狀態里。

  他醒一陣,睡一陣,如果身體產生不適,他都會習慣性伸手抓住身邊的人。

  「我頭好暈……」

  「我冷……」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每一次開口,都是針對同一個人。

  周世岳端來溫水,一勺一勺餵他喝水,又拿來清淡的流食,耐心哄著他進食。

  「吃一點東西,身體有力氣,就不會不舒服了。」

  溫嶼安睜著空濛的眼睛,定定看著他,視線聚焦不了,眼底一片水霧,但有乖乖張口吞咽。

  吃完後就軟軟靠在枕頭上,他看起來十分難過:「我好累……」

  即便睡了那麼久,他還是覺得好疲憊。

  這種疲憊大概是從心理上發出來的。

  「累就睡,我陪著你。」周世岳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向他承諾道,「我不走。」

  溫嶼安信了。

  混沌的意識里,這是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他閉著眼,抓住周世岳的手指不肯鬆開,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全是積壓了許久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

  「地下室好黑,我每天都怕……」

  「你是不是怪我好久了……所以不來救我……」

  周世岳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聽著溫嶼安囈語。

  聽他一遍遍地解釋,一遍遍地卑微求證,一遍遍地思念那個傷他最深的人。

  心底酸澀翻湧,他只能一遍遍溫柔回應:「我不怪你,我一直信你。」

  偶爾溫嶼安短暫清醒一瞬,眼神會微微凝住。

  看著眼前溫柔耐心的眉眼,看著陌生的房間,會有片刻的茫然。

  可下一秒,身上襲來的不適和過往的陰影瞬間席捲理智,剛回籠的清醒立刻潰散。

  他又會下意識抓著周世岳的胳膊,怯生生地喚:「凜哥……」

  周世岳早已習慣。


  他替他擦拭額頭上的冷汗,總溫和地回應他:「我在。」

  旁人若是被這樣反覆錯認、被當做別人的替身,多半會不甘和介意。

  可周世岳沒有。

  他只心疼。

  心疼溫嶼安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心疼他一身病痛滿心委屈,心疼他哪怕落到這般境地,心裡從頭到尾,只裝著一個段凜。

  這天傍晚的時候,窗外起了風,房間微微降溫。

  可尋常人感受這樣的溫度,其實是適中的。

  但溫嶼安又開始發冷發抖。

  「好冷……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下意識朝著周世岳伸手,單薄的肩膀不停聳動,脆弱不已。

  周世岳猶豫了一下,生怕溫嶼安清醒之後會怪自己趁虛而入。

  但看到溫嶼安脆弱的模樣,他最終還是輕輕掀開被子,側身躺下,隔著薄被抱住了他,他想要將所有暖意盡數渡給這個人。

  周世岳的動作克制溫柔,不敢有半分逾矩,只穩穩圈住溫嶼安發抖的身子,低聲安撫:「不怕,不冷了。」

  溫嶼安窩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終於慢慢停止了顫抖。

  他靠在他心口,迷迷糊糊地呢喃:「好暖和……不冷了……」

  相擁的暖意一點點浸透四肢百骸,驅散了溫嶼安骨縫裡藏了許久的陰冷。

  他緊繃了數日的身體稍稍放鬆下來,整個人軟軟地窩在周世岳懷裡。

  周世岳的懷抱很暖,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和段凜偶爾克制的溫柔格外相似。

  昏沉中的溫嶼安慢慢卸下了所有防備。

  他的手抓著周世岳身前的布料,表現出依賴的動作。

  周世岳的身體微微僵硬,心底的酸澀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他抬手,克制地順著溫嶼安凌亂的頭髮。

  懷裡的溫嶼安好像完全安下心來,開始小聲傾訴著無人知曉的委屈:「我真的熬不住了……好黑好冷……」

  「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來找我……」

  從溫嶼安口中零零碎碎的訴說,周世岳不敢想像,這個溫柔隱忍的少年,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經歷,又是靠著怎樣的執念,日復一日熬下來的。

  周世岳咽下苦楚,哄道:「過去了,都過去了。」

  溫嶼安聽不進完整的安慰,只憑著本能貪戀這份難得的溫暖。

  他往溫暖的懷抱里又蹭了蹭,閉著眼淺淺睡去,呼吸均勻,是被囚禁這麼久以來,最安穩的一次睡眠。

  只是哪怕睡著,一隻手依舊抓著周世岳的衣服。

  周世岳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生怕稍微一動,就驚擾了懷裡難得安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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