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緩慢地過著。
溫嶼安在周世岳的公寓裡慢慢養著身子,幸好燒已經退了,也沒有反覆發作,只是身體還是不太好,並且整日昏昏沉沉。
周世岳懷疑不僅是身體上的問題,也是心底的創傷沒有痊癒。
看著溫嶼安的精神狀態一直不見好,周世岳心底的疑惑與心疼越積越重。
他始終不清楚,溫嶼安為何會落得深夜被丟在街頭,搞得神志不清的下場。
他總說被關起來了,到底是被誰關起來了。
為什麼這一次,段凜沒有一點動靜。
為了摸清裡頭的隱情,也為了能對症下藥,周世岳覺得自己不得不見段凜一面。
他主動聯繫了靳成風,借著許久未見的由頭,約了段凜在高檔私房餐廳見面。
段凜沒有推託,答應周世岳會準時赴約。
到了約定的日子當天,段凜不僅到場了,身側還牽著小小的溫懷。
他的氣場沒有什麼變化,看上去讓人有壓迫感,也好像不開心。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溫懷乖乖牽著他的手,小臉懵懂乖巧,安靜地跟在他身邊。
幾人訂在包廂裡面敘舊。
而靳成風一如既往,什麼事都不清楚,所以他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老友聚餐。
飯桌上,他最是活躍,笑著寒暄,聊起近況。
而周世岳不想被旁人看出情緒,便故作隨意地開口:「阿凜,最近在忙些什麼?這個孩子……」
從段凜走進來開始,就沒有主動介紹過身邊這個孩子。
靳成風在等著他自己解釋。
而周世岳大概聽說過一點風聲,知道這個孩子和溫嶼安有關,所以忍不住率先提及了。
段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中槍之後,段允山就封鎖了消息,不准任何人知道段凜受傷的消息。
所以連靳成風和周世岳兩人都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故。
一提及近況,段凜心頭的怨怒就浮現出來了。
但他勉力克制著,終於介紹了溫懷:「他叫溫懷。」
靳成風聽到這個名字,立馬捕捉到關鍵信息,他追問道:「溫懷?姓溫的?該不會跟溫嶼安有關吧……」
這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就讓人想到是溫嶼安的孩子。
但在不確定之前,靳成風擔心戳中段凜的痛處,所以不敢隨便揣測。
他把後面的話給咽下去了。
段凜簡短地補充道:「他弟弟。」
靳成風有些意外,問:「這么小的弟弟?什麼時候的事……」
段凜卻似乎沒打算在這件事上面糾結,回道:「不清楚。」
靳成風便也放棄刨根問底。
他知道段凜發生了很多事,時常心情不好,所以他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暢所欲言,隨便開玩笑了。
包廂里稍微安靜了下來。
靳成風察覺出段凜不欲多談的冷淡態度,很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行,不問了,吃飯吃飯,難得聚一次。」
桌上氣氛勉強緩和,幾人如常用餐。
溫懷坐在兒童餐椅上,在段凜身側,他乖乖握著勺子自己吃飯,不需要旁人餵飯。
他時不時抬起懵懂的眼睛,悄悄打量包廂四周,又偷偷看了看陌生的周世岳和靳成風,最後目光落回段凜冷硬的側臉上。
小孩子心思簡單,安靜了沒多久,就忍不住小聲開口:「凜哥哥……我哥哥呢?我好久沒看到哥哥了。」
童言無忌,他只是想哥哥罷了。
靳成風和周世岳皆是一愣,下意識看向段凜。
段凜面無表情,他沒和孩子計較,語氣卻還是淡漠:「別問他。」
溫懷突然被勾起了記憶,其實他不止問過一次這個問題,每次段凜都是這樣的回覆。
可是他一想哥哥就會突然忘記段凜不喜歡他追問哥哥的去向,便又多次提及。
他心裡難過,可是小小的他卻懂事得不可理喻,明明想哭,卻拼命忍著眼淚。
一旁的周世岳將所有細節盡收眼底,心口稍稍一沉。
他看著乖巧怯生的溫懷,再看著段凜這副諱莫如深、厭棄至極的模樣,心底的疼惜和憤怒層層翻湧。
躺在家裡虛弱昏睡、日日受盡噩夢折磨的是溫嶼安。
被棄之荒野、神志破碎的也是溫嶼安。
可偏偏在段凜眼裡,錯的、該死的,還是溫嶼安。
周世岳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故作隨性地開口接話:「凜哥,你為何對嶼安敵意這麼大……」
他抬眼直視段凜,語氣隨意卻帶著些試探。
段凜的臉色稍稍冷了一些。
他以為周世岳不知道溫嶼安沒有墜海而亡,所以他主動提及了這件事。
還有自己中槍的經過。
靳成風感到震驚極了。
可周世岳心裡明明清楚,卻要故作意外,然後繼續聽段凜說下去。
所以,段凜最後總結道:「別提他。」
簡簡單單三個字,帶著極強的排斥與厭惡。
靳成風有點看不明白了,為什麼段凜和溫嶼安兩個人就不能過上平穩的日子,總是波折重重。
他滿臉疑惑:「不是啊?怎麼又鬧成這樣?到底出什麼事了?還有你受傷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們說!」
沒人回答他。
段凜壓根不願解釋半個字,因為一提及,他的心痛就會加深。
這就意味著,他在跟旁人一遍遍強調著,溫嶼安到底是不愛他的。
而周世岳不肯就此作罷,繼續追問:「有什麼事不能說開?好好的人,憑空消失,你就一點不覺得蹊蹺?」
「蹊蹺?」
段凜低低嗤了一聲:「有什麼蹊蹺,他自己要走的,心甘情願,沒人逼他。」
周世岳心臟驟然一緊,強行壓下想要脫口而出的真相,語氣保持平穩:「你親眼看見了?」
這句話像是狠狠戳中了段凜心底最痛的那根刺。
他後背未愈的槍傷隱隱作痛,連帶心口那道早已潰爛的傷口,開始出現了波瀾。
段凜眸光驟然凜冽,反問道:「你又是什麼意思?對他那種人還不死心?」
段凜覺得周世岳逾矩了,每次提及溫嶼安,周世岳就會不經意去探究什麼,這引起了段凜的不滿。
靳成風連忙負責緩和氣氛,他說:「阿凜,別這樣,你知道的,世岳對誰都關心,不是只針對溫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