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風連忙打圓場,抬手示意兩人都冷靜些,包廂里緊繃的氣氛才算稍稍鬆了一瞬。
可段凜臉上的不悅似乎半點沒減少,他看了看周世岳,如今對他還懷有救命之恩的感激,所以兩人才能坐在這裡聚餐,他的情緒也在儘量克制:「我知道你熱心,但有些人,不值得你一再費心。」
周世岳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讓,語氣沉穩:「值不值得,總要弄清前因後果,阿凜,你不要一直存在偏見,要用心去感受。」
「偏見?」段凜淡淡笑了一聲,「從四年前開始到重逢,你們說,哪一件事是我冤枉他了?」
從四年前被孟焰抓走,到後來段凜的前同事那個玩笑導致溫嶼安雙腿無法行走,再到後來墜海假死,還有如今……
從段凜的角度來看,溫嶼安確實罪不可恕。
可實際上,是段凜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但凡他再多一些信任,或許就不會讓誤會越來越深了。
想起過往,他胸腔起伏了一下,他嘴上說算了,不要再糾纏了,實際上,他對溫嶼安的感情還是深不見底,怎麼能說算了就算了。
「我不計前嫌願意跟他好好過日子,願意付出性命保護他,可換來的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不辭而別。」段凜聲音沉下去,說著賭氣的話,「這樣的人,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看見。」
坐在兒童餐椅上的溫懷聽不懂大人間針鋒相對的話語,但能捕捉到隻言片語是關於自己的哥哥,眼眶又慢慢紅了。
他咬著小勺,小聲抽噎了一下,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卻還是憋著不敢哭出聲。
這細微的動靜落入眾人眼中。
段凜瞥了一眼孩子,神色稍緩,卻也只是對著溫懷放軟了幾分語氣。
而對著周世岳依舊冷硬:「你也不必再替他辯解,證據擺在眼前,我心裡早有定論。」
「定論?」周世岳喉間發緊,差點就將溫嶼安被人丟棄街頭的事情和盤托出。
可他轉念一想,段凜如今對溫嶼安還是這種態度,他說出實情,不一定能幫到溫嶼安,還可能影響他如今難得安穩的休養。
所以周世岳忍了一番後,把話咽了下去。
他只能換了個角度勸說:「萬一中間有人從中作梗呢?人心複雜,很多事並非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作梗?」段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低聲冷笑,「你是說孟焰麼?世岳,你到底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他認定了溫嶼安是主動背棄,旁人再多的勸說,在他看來都是偏袒與狡辯。
靳成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兩個都是自己的好友,站在哪方都不對,只能不停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本來就是聚餐,別傷了和氣,阿凜,你身上還有傷,別動氣;世岳,也別再追問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周世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與心疼。
他清楚,此刻和被恨意與誤會困住的段凜爭辯,根本毫無用處。
對方被先入為主的認知蒙蔽,聽不進任何質疑。
他沉默片刻,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繼續追問,只是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行,我不多說了,只希望日後,你不會為今天的判斷後悔。」
段凜似乎不滿周世岳總是一副說教的模樣插手自己和溫嶼安的事,他反駁道:「後悔?我段凜做事,從來沒有後悔二字。」
在他看來,斬斷和溫嶼安的所有牽扯,是及時止損,是放過自己。
一頓飯吃得氣氛壓抑至極。
期間再無人主動提起溫嶼安的名字,靳成風努力找著各種輕鬆的話題,可包廂里的低氣壓還是揮散不去。
段凜接下來沉默寡言,看上去也沒什麼胃口,偶爾低頭叮囑身邊的溫懷幾句,也只是寥寥數語。
溫懷怯生生地挨著他,全程安靜得像個小影子,再也不敢提一句哥哥。
聚餐結束,幾人起身離開包廂。
走到餐廳門口,晚風迎面吹來。
段凜牽起溫懷的小手,準備轉身離去,臨上車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世岳,眼神銳利:「我知道你心善,也願意幫人,但我勸你,離溫嶼安遠一點,別到最後,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溫懷坐上車子。
車門關上,隔絕了彼此的視線,汽車揚塵而去。
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盡頭,靳成風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周世岳的肩膀:「唉,他倆這心結,算是徹底系死了,我實在想不通,好好的兩個人,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他一直沒想通,為什麼明明看起來是相愛的兩個人,卻會走到如今這種境地。
周世岳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臉色凝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哪裡是簡單的感情破裂,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與囚禁。
一邊是被誤會蒙蔽的段凜,一邊是受盡折磨的溫嶼安,還有幕後暗中操縱一切的人。
「事情沒那麼簡單。」周世岳低聲道,眼底滿是憂慮,「阿凜現在聽不進任何話,硬勸沒用。」
「那接下來怎麼辦?」靳成風追問,「你該不會是想插手吧?」
周世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靳成風急忙勸道:「你忘了阿凜的性格了?他剛剛怎麼說的你沒聽進去?世岳,我知道你還喜歡著誰,但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別摻和了,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先等等看吧。」周世岳搖了搖頭,心頭沉甸甸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阿凜自己冷靜想明白,至於誤會,我相信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靳成風聽完,就知道周世岳是一點都沒有放下溫嶼安。
周世岳和靳成風道了別,轉身邁步離開,腦海里不斷浮現出溫嶼安躺在公寓裡,夜夜被噩夢驚醒和反覆呢喃著段凜名字的模樣。
段凜在陽光下恨意叢生,固執地認定愛人背叛;
而溫嶼安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帶著一身傷痕,神志不清的時候,還在痴痴期盼誤會解開。
這道橫在兩人之間的鴻溝,如今看來,竟是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