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岳收起手機,側身靠在椅上,目光落回熟睡的溫嶼安身上。
屋內安靜得只剩淺淺的呼吸聲。
沒過多久,沙發上的人忽然輕輕一抖。
溫嶼安眉頭驟然緊鎖,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急促紊亂,身子也下意識往毯子裡縮。
他沒有醒,卻又陷進了夢魘。
從喉嚨里溢出恐懼的乞求:「別關我……別鎖門……」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顫,驟然睜開雙眼。
漆黑的瞳孔渙散空洞,他渾身冒出薄汗,胸口劇烈起伏。
他徹底驚醒,驚魂未定,視線慌亂地掃過被暖光包裹的客廳,整個人卻本能地繃緊和發抖。
下一秒,他不管不顧,抬手胡亂摸索,精準抓住身側周世岳的手腕。
周世岳心頭一緊,立刻前傾身子,壓低聲音:「別怕,你做噩夢了。」
溫嶼安還沒從噩夢裡緩過來,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他抬眼望著周世岳,眼眶通紅,有點茫然:「我剛剛……又被關起來了。」
「很黑……沒有人。」
周世岳握住了他的手,不厭其煩地安撫他:「是做夢,都是假的。」
他側身坐到沙發邊緣,離溫嶼安更近一點,保持適合的距離。
「你看,燈亮著,門可以隨時打開,沒有人會關著你。」
溫嶼安順著他的話,遲緩地轉頭再看了一圈客廳。
明亮的屋子,沒有鐵門,沒有黑暗。
真實的暖意一點點拉回他渙散的神志。
可他還是不敢鬆手,依舊牢牢扣著周世岳的手腕,他說:「我很困,但我不敢睡覺了。」
因為一睡覺就會做噩夢,眼前的一切就變得不再真實。
周世岳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神,儘自己所能給足他當下需要的安全感:「沒關係,我給你泡杯安神茶,你待會兒喝了,就不會做噩夢了。」
因為溫嶼安近期要服用藥物,所以周世岳沒有泡茶給他喝,包括安神的。
這會兒不得不試一下,不為別的,只為能讓溫嶼安稍微放鬆一些。
說完,周世岳輕輕地鬆開溫嶼安的手,準備起身去泡茶。
掌心一空,溫嶼安立刻慌了神,又下意識往前抓了一下,怯弱道:「你去哪?」
「就在廚房,去給你泡茶,馬上回來。」周世岳彎腰平視他,不急不緩地說道,「我不離開你視線。」
溫嶼安怔怔望著他,抿著唇,乖乖點頭,捏著衣角端正坐好,目光牢牢跟著周世岳的身影。
客廳燈光敞亮,他確定周世岳真的去了廚房,心底的不安才稍稍壓下幾分。
周世岳動作極快,全程不過短短兩分鐘,他便端著一杯淺黃溫熱的茶水走回客廳。
「來,嘗嘗。」
他在沙發邊坐下,將茶杯遞到溫嶼安手裡。
溫嶼安捧著溫熱的玻璃杯,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蔓延全身,驅散了夢魘殘留的寒意。
他低頭小小抿了一口,清甜微甘。
「好喝。」他小聲說。
「慢慢喝,喝完再睡。」周世岳坐在身側,目光一瞬不離看著他,「這個沒有藥味,不苦。」
溫嶼安聽話地小口小口喝著茶,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等他喝完,周世岳伸手接過空杯放在茶几上,反手重新握住他微涼的手。
「現在敢睡了嗎?」
溫嶼安抬眼看他,眼眶還有點微紅,眼神軟乎乎的,他輕輕點頭。
然後重新睡在沙發上。
因為他暫時不想回房間睡覺。
周世岳也沒有勉強他,一切以溫嶼安的意願為主。
這一次,他終於敢安心閉眼。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過落地窗薄薄灑進客廳。
一夜安穩,溫嶼安難得睡得踏實,醒時眼底總算褪去了昨夜的驚懼,安安靜靜蜷在薄被裡發呆。
周世岳看他狀態平和,便放下心,叮囑了一句:「我去洗漱,你乖乖待著別動。」
得到應允後,他便起身走進衛生間,隨手將手機放在了客廳茶几上。
屋裡這會兒只剩溫嶼安一人。
今天天氣不錯,是難得平和的清晨。
沒過兩分鐘,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溫嶼安被聲響吸引,好奇地起身查看。
屏幕亮起,來電界面顯示的兩個字赫然醒目:阿凜。
溫嶼安對這個名字是有反應的,但暫時還算鎮定。
手機還在震動著。
他下意識地去觸碰屏幕,按下接聽鍵,電話接通。
嘈雜的電流聲過後,聽筒那頭傳來一道低沉和熟悉的嗓音。
「世岳,有空嗎?出來見一面。」
是段凜的聲音。
真真切切,就在耳邊。
短短一句話。
溫柔沒有,溫度沒有,只有平淡的熟稔,是對朋友的隨口邀約。
可卻轟的一聲。
溫嶼安好不容易養回來的淡然,漸漸出現破碎的跡象。
這個聲音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可他卻好像忘記他是誰了?
是段凜,可他認為的段凜就在自己身邊。
他記憶中的段凜是溫柔的,聲音不會這麼沉冷,聽起來是那麼嚴肅,好像隨時要對自己惡言相向。
怎麼會這樣?
溫嶼安大口喘著氣,張著嘴,發不出聲音,手機也差點握不住。
聽筒那邊遲遲沒有得到回應,段凜的聲音再度響起,冷了幾分:「怎麼不說話?」
再次聽清段凜的聲音,溫嶼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驚嚇,猛地跑到一旁的桌子底下,捂住耳朵躲了起來。
周世岳洗漱完之後走出客廳,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異常,快速朝他走來。
「怎麼了?」周世岳惶急地追問道,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溫嶼安始終捂著耳朵,沒有說話。
段凜得不到回應,以為信號不好,掛了電話重新打過來。
周世岳聽到聲響,轉頭去接電話,聽到段凜問:「沒信號?剛剛怎麼不說話?」
周世岳一邊接電話,一邊看了看桌子底下的溫嶼安。
段凜敏感多疑,致使周世岳惶惶不安,生怕被他發現端倪。
他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故作平常地應道:「可能是信號問題,我這邊也聽不到你說話,怎麼了?」
段凜暫時沒有起疑:「想問問你有沒有空出來,說一下公司上的事。」
可周世岳如今不是想走開就能走開的,因為溫嶼安的情況非常不穩定,所以他猶豫了。
他的猶豫恰好引起了段凜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