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溫嶼安的身體還是不好,精神狀態又開始變差了。
一整個上午,他都處在高度緊繃的應激狀態里。
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突然渾身僵硬。
早飯倒好,能吃小半碗粥和一個雞蛋。
但午飯時,他是一口飯也咽不下,他總覺得胃裡翻湧著噁心,胸口又悶得發慌。
周世岳做不到強迫他吃東西,只能遷就他。
到了下午,原本已經穩定不少的睡眠障礙和情緒焦慮好像也明顯了。
溫嶼安開始頻繁心慌心悸,呼吸急促,手腳冰涼發麻,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呆滯。
短短几天時間,周世岳看著溫嶼安的狀態斷崖式下滑,再也不敢在家靜養拖延。
哪怕冒險出門,也不能拿溫嶼安的身體健康冒險。
不敢繼續耽擱,周世岳立刻收拾好證件和簡單的衣物,蹲在溫嶼安面前,給他提前做心理準備:「嶼安,我們去醫院一趟,讓醫生看看,好不好?不打針,就做個檢查。」
溫嶼安此刻心智脆弱至極,全然沒了主見,只是目光緊隨著周世岳,惶恐地點頭。
周世岳雖然心裡著急,但也沒有忽視溫嶼安的意願,將他安撫好得到同意後才出發。
周世岳開車的時候不敢開太快,溫嶼安坐在副駕駛上,他時不時抬手觸碰他發涼的手背以示安撫,帶著他前往市內私密性較高和精神科最權威的私立醫院。
辦理住院、登記信息、做複查檢測,全程周世岳寸步不離,他儘量走僻靜通道,注意力高度集中。
經過一番檢查後,醫生確診溫嶼安是重度應激障礙復發,需要短期住院觀察。
溫嶼安住進了病房裡,周世岳安頓好他躺在病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反覆叮囑他乖乖躺著,自己便去護士站對接醫囑和拿調理藥物。
他特意避開了人流密集區域,自以為萬無一失,絕不會遇上熟人。
可天意弄人。
同一時間,溫懷近期的狀況不太理想,但常規醫院檢查不出問題,所以,段凜預約了這家醫院的心理門診檢查。
周世岳提前結束問診,正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
而另一邊,一個隨行陪同的助理身後,跟著一道身形挺拔、氣場冷沉的身影。
是段凜。
溫懷的瑣碎,都是由段凜親自負責陪同。
段凜在等候檢查結果的間隙閒來踱步,目光隨意掃過走廊兩側的病房門。
就只是這隨意的一眼,原本淡漠疏離的視線,在掠過其中一間敞開縫隙的病房時,驟然定格。
病房內的床上,躺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其實從段凜這個角度,根本看不清患者的相貌。
只是好像無形中有什麼東西牽引,讓他的心跳剎那間漏了半拍。
他想都沒想,直接快步往那間病房的方向闖了進去。
是溫嶼安。
時隔差不多一個月杳無音信的溫嶼安。
段凜此刻心裡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病房裡,溫嶼安正躺在床上發呆,他謹記周世岳的交代,在這裡等他回來。
然而,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有動靜闖入病房裡面,他下意識抬眼。
當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一瞬間,溫嶼安的神思好像被凍住了。
時間驟然靜止。
「啊——!!」
幾秒後,尖銳破碎的驚叫,猝不及防劃破病房的安靜。
溫嶼安發生了劇烈的顫抖,整個人拼命想往被子裡面躲,他的雙手瘋狂揮舞,慌亂地遮擋自己。
「別過來!!」
「不要過來——!!」
他瘋了一般搖頭,崩潰得渾身抽搐。
段凜頓住了腳步,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進來之前,心中有無數對溫嶼安的怨言和指責,他或許會像之前那樣,像個受害者,趾高氣昂地跟溫嶼安算他背叛自己的帳。
可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溫嶼安。
他看到溫嶼安驚恐避之不及的模樣,一瞬間完全失語。
就在場面失控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世岳拿完藥後快步趕回,一到病房就看見了段凜還有精神失控的溫嶼安。
周世岳心頭一緊,卻沒辦法第一時間跟段凜解釋什麼。
他最擔心的局面,終究還是來了,他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會面臨什麼。
此時此刻,他得率先撫慰溫嶼安的情緒。
周世岳快步衝到病床邊,伸手環住蜷縮在被褥里不停發抖的溫嶼安,一隻手順著他緊繃的後背緩緩摩挲。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病房中央怔然不動的段凜,語氣克制又堅定:「麻煩你先出去,他現在受不得刺激。」
段凜眉頭緊緊擰起,目光牢牢鎖在床上驚懼痛哭的人身上,心底的猜忌不斷翻湧,他質疑道:「他為什麼怕我?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續我會和你細說,現在不行。」周世岳護住懷裡瑟瑟發抖的溫嶼安,溫嶼安聽見兩人交談的聲響,哭得愈發撕心裂肺,手腳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眼見溫嶼安的狀態越發糟糕,段凜縱然滿心疑慮,也不願再繼續刺激對方,遲疑片刻,他沉著臉轉身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牆面等候。
關上病房的房門隔絕外界動靜後,周世岳坐在床邊,把溫嶼安圈在懷裡,湊在他耳邊低聲細語安撫。
「沒事了,房門鎖好了,沒人能靠近你。」
溫嶼安埋在他懷裡,淚水源源不斷浸透他的袖口,抽噎斷斷續續,時不時還會猛地哆嗦一下,嘴裡反覆呢喃:「別過來……不想見到……別過來……」
周世岳耐心拍著他的後背,陪著他平復躁動的情緒。
足足半個多小時,溫嶼安哭累了,他渾身脫力,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靠著枕頭淺淺睡去。
確認溫嶼安安穩入眠,周世岳替他掖好被角,便輕手輕腳離開病房。
段凜依舊倚在牆邊,神色凝重,見到周世岳出來,直起身快步迎上前,問道:「他為什麼變成這樣?消失的這些天,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私自把他藏在這裡,目的是什麼?」
接連三個問題步步緊逼,積攢許久的焦灼與怨意盡數顯露。